周大同呐呐的說不出話：“可是……”
周武氏瞪著他：“沒有什麼可是，咱們清清是去享福的，旁人想要這份福氣都沒有。”
周大同沉默下來：“你說的也有幾分道理。”
周清清不可置信的睜大了眼睛：“爹！我不想嫁！”
周武氏不滿的看著她：“都說了是去享福的，你這丫頭怎麼就那麼想不開呢？”
周清清抿著唇，第一次倔強的回了嘴：“如果是享福，為什麼不讓小花妹妹嫁給榮有為？”
在這個家裡，享福的事是輪不到她的。
周武氏一噎。
榮家給的錢多，但卻是個龍潭虎穴，她才不舍得讓自己的女兒受苦。
訕笑道：“那不是你小花妹妹長得沒你好嗎？榮家可就看上你了。”
周小花帶著些幸災樂禍的附和道：“對呀，清清姐，你長得這麼漂亮，這才能有這種好事。”
周小寶也開口道：“姐，嫁給誰不是嫁，嫁到榮家，那可是享福啊！”
一張張儘是冷漠自私的嘴臉，為了利益，毫不猶豫的選擇把她推進火坑。
尤其是她的親爹，周大同，那張嘴就像悶葫蘆一樣，從未想過站在她這邊。
周清清紅著眼掀了桌子，上麵放著的碗劈裡啪啦摔了一地，連帶著裡麵的雜糧粥都撒了。
一天天的壓榨她，把她當成牲畜一樣用，自己吃吃吃，就是不給她吃。
那現在都彆吃了。
“爹！我是你的親生女兒啊！可是你看看我，你看看我！我整日過的還有一絲人的樣子嗎？”
“起的比雞早睡得比狗晚，家裡無論是分給誰的活，最後都落到我身上！明明不是災年，我卻連一頓飽飯都吃不上，瘦的隻剩下一把骨頭！”
周清清絕望的悲鳴，情緒迸發，豆大的淚珠砸在地上。
周大同從未見過她這模樣，在他印象裡，這個大女兒一直如老黃牛一般沉默無言，辛勤勞作，任勞任怨。
這是第一次，赤紅的眼睛盯著他，發出這麼絕望的聲音。
他茫然的扭過頭，看到了圓圓胖胖顯富態的周武氏，膘肥體壯的周小寶，雖不算胖，也是十分圓潤的周小花……然後，是一張臉勉強能看得過去，身體卻瘦的像一副骨架的大女兒。
“把我逼成這樣還不夠，還要親手把我推進火坑！”
“爹！你就那麼想讓我死嗎？！”
“如果早知道這樣，我還不如在娘去世的時候，就跟著她去了！”
發出最後一聲怒吼，周清清嗚咽著跑遠……
周大同麻木的心裡被喚起一絲良知，他想起了清清她娘，十裡八村有名的美人，什麼都不圖，安安穩穩的跟著他過日子。
生下了清清，依偎在他的懷裡，暢想著以後的日子。
說他們的寶貝閨女，不是誰都能娶的，他們一定要為她挑一個真心待她的好夫婿……
可這美好的場景，在時間的侵蝕下，周大同已經好久好久沒有想起。
就連清清她娘的麵容，他也不太記得了。
直到此時，回過神來的周武氏才開始拍著大腿，鬼哭狼嚎：“這天殺的丫頭啊，好好的飯，好好的碗，就這樣被糟蹋了……”
周家好一會兒鬨騰。
最後周武氏抓了一把細糧重新做了飯。
周大同看著這頂好的糧食，腦子裡忽然想起剛才周清清那一碗如同清水的飯，動了動嘴唇：“有糧食，剛才為什麼不拿來吃？”
周武氏還夾雜著怒氣，哼了一聲：“哪來那麼多糧食？就這麼一點點，我不得精打細算嗎？我這都是為了誰呀？還不是為了你能過的好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