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公元2099年,地球標準時間10月29日,上午1005(月球時間約2237,月晝第18入黃昏)
地點:同步軌道,“鵲橋”深空中繼通訊空間站,z7高級隔離觀察區→緊急醫療艙
“嗡——!!”
尖銳刺耳的深空異常警報聲,如同冰冷的鋼針,反複穿刺著“鵲橋”空間站每一個角落的神經。z7高級隔離觀察區內,那原本象征著奢華與科技的象牙白艙壁,此刻在警報燈不斷掃過的紅光映照下,顯得格外詭異和壓抑。林嵐死死盯著主控屏幕上那不斷刷新的引力波頻譜圖和能量曲線,心臟在胸腔裡沉重地撞擊。
信號源:月球方向。
特征:前所未見,能量等級急劇攀升。
關聯:與倒計時數字閃爍頻率加快高度同步。
“月球…發生了什麼?”林嵐喃喃自語,聲音被警報聲淹沒。老周的信息——“‘眼’在月球”——如同燒紅的烙印燙在她的意識裡。是那隻“眼睛”被徹底激活了?是“淨化”程序開始預充能了?還是…倒計時的跳動,本身就是啟動月球上某個恐怖裝置的鑰匙?
她強迫自己冷靜,手指在虛擬鍵盤上飛速操作,試圖將引力波數據與倒計時編碼、殘片星圖、甚至第七章符號異變時的能量特征進行交叉比對。主計算陣列強大的算力被她調用,數據流如同奔騰的江河,在屏幕上翻湧。然而,那股來自月球的異常能量信號,其複雜程度和能量等級,遠遠超出了人類現有科技的理解範疇。它像一頭在宇宙深淵中蘇醒的巨獸,每一次呼吸能量波動)都讓空間站的金屬結構發出微不可聞的呻吟。
“報告!引力波信號持續增強!空間站姿態控製係統出現輕微擾動!能量讀數…仍在攀升!”主控中心的聲音帶著一絲驚惶,通過z7區的通訊器傳來。
指揮室內的詹姆斯和索恩,此刻也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緊張。索恩的虛擬頭像閃爍不定,似乎正在通過手腕上的神經接口裝置,與某個遙遠的存在進行著緊急而加密的通訊。詹姆斯則緊盯著屏幕上月球基地的監控畫麵重點區域被紅框標注),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他狂熱地渴望著艾斯特拉的力量,但此刻月球上爆發的、遠超預期的能量異動,也讓他感到了一絲源自本能的恐懼。
“林嵐!分析結果呢?月球上的能量信號,與倒計時、與那個‘眼’…到底是什麼關係?!”詹姆斯的聲音因緊張而嘶啞,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正在分析!信號太複雜…能量模式…前所未見…”林嵐快速回應,同時將初步的、不完整的分析模型發送過去。她必須爭取時間,必須在這混亂中找到突破口。老周的信息,小陳的“犧牲”,安娜和李昂的安危…所有的壓力都壓在她肩上。
就在這空間站上下被月球異動攪得天翻地覆、z7區成為風暴中心的關鍵時刻——
“嗤——!”
z7區那扇厚重的、由詹姆斯親自授權才能開啟的合金艙門,突然被從外部強行解鎖!門縫中透進刺目的紅光和警報的餘音。
“誰?!”林嵐猛地抬頭,瞬間進入高度戒備狀態,手摸向身邊一個沉重的金屬工具她唯一的“武器”)。是詹姆斯派人來了?還是…月球異動引發了空間站內部的安全故障?
艙門被粗暴地推開。兩名穿著星塵集團黑色戰術服、麵罩遮臉的安保人員出現在門口,他們手中端著“蝰蛇”步槍,槍口警惕地掃視著艙內。而在他們中間,被“護送”著走進來的身影,讓林嵐瞬間如遭雷擊,瞳孔驟然收縮!
是小陳!
那個在第七章通訊中心主機房,為了掩護她發送數據,被詹姆斯和雇傭兵集火“射殺”,身中數彈、鮮血噴湧、滑落在地的——小陳!
他…他竟然還活著?!
林嵐的大腦一片空白,震驚、疑惑、一絲難以言喻的寒意瞬間湧上心頭。她仔細打量著小陳:他身上穿著空間站標準的灰色工作服,外麵套著一件敞開的醫療艙專用隔離袍。他的臉色依舊蒼白,但絕非瀕死的灰敗。最關鍵的是,他的胸膛和腹部——那些本應被“蝰蛇”步槍撕裂、留下致命傷口的地方——此刻竟然隻有幾道淺淺的、已經結痂的擦傷!沒有彈孔,沒有繃帶,沒有絲毫重傷的跡象!仿佛第七章那慘烈的一幕,隻是一場精心編排的幻覺!
“小陳…你…”林嵐的聲音乾澀得如同砂紙摩擦,幾乎發不出聲。巨大的荒謬感和一種被欺騙的冰冷感,瞬間攫住了她。
小陳的目光越過兩名安保人員,落在林嵐身上。他的眼神,不再是之前那種夾雜著恐懼、急切和一絲複雜的神情,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居高臨下的平靜,如同在俯視一隻籠中的螻蟻。那平靜之下,湧動著一種令人心悸的、非人的漠然。
“林嵐博士,”小陳開口了,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種金屬般的質感,完全沒有了之前的急促和顫抖,“很抱歉以這種方式打擾你的研究。但情況…發生了變化。需要你,立刻,停止你目前的無用功。”他微微抬手,示意了一下身後的安保人員,也示意了一下自己身上那幾道微不足道的擦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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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指揮室內的詹姆斯也看到了小陳的身影,同樣震驚得無以複加。他猛地站起來,對著通訊器咆哮,“他不是死了嗎?!我親眼看到的!他中了至少三發‘蝰蛇’的穿甲彈!心臟和腹部都…怎麼可能?!”他的聲音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怒。
索恩的虛擬頭像也瞬間聚焦,虛擬眼睛死死鎖定小陳,閃爍著極其複雜的光芒:震驚、狂喜、還有一絲…被冒犯的憤怒?顯然,小陳的“複活”,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和控製。
“穿甲彈?”小陳輕笑一聲,那笑聲裡充滿了對人類武器的嘲諷,“詹姆斯上校,你們那些粗陋的金屬玩具,對‘我們’來說,確實能造成一些…不便。但致命?”他搖了搖頭,眼神中的漠然更甚,“除非,直接摧毀我們的核心意識單元。很遺憾,你的槍法,還不夠精準。”他抬起手,輕輕拂過胸膛那幾道淺淺的擦傷,“這些,隻是表皮損傷,修複起來…比你們想象中容易得多。”
“我們?”林嵐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關鍵的代詞,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升。她猛地想起第七章小陳在倉庫聽到刮擦聲時那異常的“認出”神情,想起他編造的“清理者”謊言,想起他“犧牲”前那異常明亮的眼睛…所有的疑點,在這一刻,如同被點燃的引線,串聯成一條指向恐怖真相的線!
“是的,‘我們’。”小陳的聲音陡然變得冰冷而清晰,帶著一種宣告般的穿透力,瞬間壓過了空間站的警報聲。他緩緩地、一步踏前,兩名安保人員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仿佛感受到了某種無形的威壓。
“我,並非你們所認知的‘小陳’。”他直視著林嵐,也直視著屏幕上詹姆斯和索恩震驚的臉龐,“‘小陳’,隻是一個代號,一個潛伏在人類科研機構中、執行觀察任務的…外殼。我的真實身份,是艾斯特拉文明‘淨化派’的先遣觀察員,序列編號:Γ7。”
艾斯特拉!淨化派!先遣觀察員!
如同驚雷在z7區炸響!林嵐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她所有的猜測、所有的恐懼,在這一刻被最殘酷的方式證實!小陳,這個曾經並肩作戰、甚至“犧牲”自己掩護她的“同伴”,竟然是來自獵戶座、意圖“淨化”地球的艾斯特拉星人!一個潛伏者!一個背叛者!
“艾斯特拉…”詹姆斯臉上的震驚逐漸被一種狂熱的貪婪取代,但眼底深處,依舊殘留著對未知力量的恐懼,“果然…果然存在!淨化派…你們就是預言中執行‘淨化’的存在?!”他下意識地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閃爍的神經接口裝置。
索恩的虛擬頭像則陷入了長久的沉默,隻有那雙虛擬眼睛,閃爍著極其複雜、如同精密儀器般瘋狂計算的光芒。他在評估,在權衡,在思考如何將這突如其來的、遠超預期的“盟友”或者說,是更強大的存在)納入自己的掌控。
“預言?”小陳或者說,Γ7)的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帶著一絲對人類認知局限的輕蔑,“那不過是你們對無法理解之事的模糊描述。‘淨化’,並非預言,而是我們艾斯特拉文明延續的必然法則,是刻印在我們基因深處的神聖使命!”
他環視著z7區,目光掃過那些冰冷的科研設備,最後落在林嵐身上,眼神如同在看一件有趣的實驗品。
“五萬年前,”Γ7的聲音變得低沉而悠遠,仿佛在講述一段塵封的、屬於另一個星球的史詩,“一場席卷我們母星係、強度遠超想象的伽馬射線暴,如同宇宙的怒火,轟擊了艾斯特拉星。雖然我們的科技足以抵禦其直接的毀滅性打擊,但高能輻射的次級效應,如同無形的瘟疫,汙染了我們基因庫的核心。大量的基因缺陷在種群中蔓延,削弱了我們,威脅著文明的根基。”
“為了保存艾斯特拉血脈的純淨與強大,為了文明的未來,我們做出了最艱難也最必要的抉擇:將那些被伽馬暴汙染、攜帶不可逆基因缺陷的個體,進行深度休眠,裝載於方舟般的生物艦船,流放到宇宙深處。我們為他們選擇了這顆年輕的、擁有液態水和原始生命藍圖的星球——地球。我們期望,在漫長的時間長河中,地球的自然環境,或許能淨化那些缺陷,或者…讓他們作為實驗品,觀察基因在異星環境下的演化可能。”
Γ7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針,刺向林嵐,也刺向屏幕前的詹姆斯和索恩。
“你們,自詡為地球主宰的人類,並非自然演化的奇跡。你們是那些被流放的‘缺陷者’的後裔,是艾斯特拉基因與地球原始生命當時尚處於單細胞階段)在漫長歲月中偶然融合、偶然演化出的…混血實驗品!你們的身體裡,流淌著不純淨的、被汙染的艾斯特拉血脈!你們的存在,本身就是對我們神聖基因庫的褻瀆!”
混血實驗品!基因汙染!褻瀆!
Γ7的話語,如同最惡毒的詛咒,徹底顛覆了人類文明數萬年來關於自身起源的認知!林嵐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連靈魂都在顫抖。她想起了第三章在遺骸基因鏈中發現的“未知堿基序列”,想起了第九章倒計時數字與艾斯特拉基因堿基的關聯…原來,那並非缺陷,而是來自母星的“純淨”印記?而人類,竟是“缺陷者”與地球生命的“雜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