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放那個孤獨的神!”
啟的宣言,通過共生網絡,在每一位幸存的聯盟成員意識中回響。這聲音,不再是十八歲青年的清亮,而是融合了百萬文明的厚重、承載了無數犧牲的決絕,以及與宇宙地脈共鳴的深邃。它像一麵旗幟,插在了剛剛經曆了血與火的“光塵之路”入口,宣告著一個新時代的戰爭法則。
然而,宣言的激昂,無法掩蓋戰後的慘烈。
“蓋亞之子”的艦橋上,氣氛凝重。活體水晶球體投射出的戰場態勢圖,是一片令人心碎的紅色。聯盟艦隊的光點,比戰鬥開始時,稀疏了近三分之一。每一個消失的光點,都代表著一艘戰艦,以及船上數百名船員的犧牲。
健司默默地站在自己的崗位上,他看著那些黯淡下去的紅色光點,手中緊緊攥著那枚記憶種子。他想起了那些在“星爆”計劃中,毫不猶豫地將自己的能量對準恒星的同伴;想起了那些為了保護他們,而被“噬星者號”吞噬的艾斯特拉戰艦。勝利的代價,是如此沉重。
“我們……損失了多少?”啟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打破了艦橋的沉默。
“報告指揮官,”一名星核後裔數據分析師的聲音,充滿了悲痛,“艾斯特拉共存派艦隊,損失了百分之四十。熵獵者盟友艦隊,損失了百分之五十。我們‘蓋亞之子’的直屬艦隊,損失了百分之三十。聯盟總戰力,折損近半。”
“光墓方舟的情況如何?”啟繼續問道。
“方舟本身無恙,但方舟內的百萬文明意識,因為這次戰鬥,產生了巨大的情緒波動。許多文明的意識,陷入了悲傷與沉寂。‘蓋亞之腦’正在全力安撫它們,但需要時間。”
啟閉上了眼睛。他能感覺到,光墓方舟中,那片曾經璀璨如星河的記憶海洋,此刻正變得黯淡。百萬文明的悲傷,像一片烏雲,籠罩在方舟的上空。
這場勝利,是名副其實的“慘勝”。
“我們不能在這裡停留太久。”啟重新睜開眼睛,他的目光,落在了手中的那枚記憶晶體上。
在與“噬星者號”的殘骸共鳴後,這枚晶體已經不再是簡單的信息存儲器。它變成了一塊活的、不斷變化的星圖。無數複雜的拓撲線條,在其中流動、重組,構成了一幅通往銀河係中心的、無比精密的導航圖。
“拓撲航道……”啟輕聲念道。
他走到活體水晶球體前,將記憶晶體放了上去。晶體與球體接觸的瞬間,整幅星圖,被放大投射到了所有人的麵前。
那是一幅令人歎為觀止的宇宙畫卷。
星圖的中心,是那顆巨大的人馬座a黑洞。它不再是一個簡單的黑色圓點,而是一個被無數扭曲的、如同血管般的拓撲線條所包裹的、複雜的能量結構。這些線條,就是“拓撲航道”。它們並非存在於常規的三維空間,而是穿梭於維度與維度之間的“捷徑”。
“根據‘噬星者號’殘骸中的信息顯示,”啟的聲音,通過共生網絡,向所有聯盟成員解釋道,“這些航道,是熵之主用來控製整個銀河係的‘神經網絡’。它通過這些航道,將自己的意誌和‘熵力場’,瞬間投射到銀河係的任何一個角落。”
“而我們,”啟的手指,點向了其中一條最粗壯、最明亮的拓撲線路,“將沿著這條路,直搗它的核心。”
“這條路,通往‘奇點核心’——熵之主唯一的要害。”
所有人都被這幅星圖所震撼。他們終於看到了勝利的希望,一條通往最終決戰的、清晰的道路。
就在這時,一個意想不到的奇跡發生了。
啟手中的艾斯特拉鑰匙,也就是他眉心的那枚螺旋印記,突然與活體水晶球體上,那幅來自記憶晶體的拓撲星圖,產生了強烈的共鳴。
一道柔和的藍光,從啟的眉心射出,注入了星圖之中。與此同時,水晶球體上,那幅投射出的月球宇航服的螺旋符號影像,也仿佛被激活,發出了同樣柔和的光芒。
三股源自不同時空、不同文明的“螺旋”之力,在這一刻,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拓撲星圖上,瞬間發生了變化。
在代表著“奇點核心”的坐標上,出現了一個更加明亮、更加耀眼的標記。
緊接著,在代表著“黑洞視界”的坐標上,也出現了一個同樣醒目的標記。
但最讓所有人感到震驚的,是第三個標記的出現。
這個標記,出現在星圖上一個極其偏遠、極其荒涼的未知區域。它沒有前兩個標記那麼明亮,而是呈現出一種不穩定的、閃爍著的暗紅色。在它的旁邊,標注著一個令人不寒而栗的代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