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蓋亞之子」的艦橋被引力撕扯得嘎吱作響,活體水晶像被踩裂的骨骼,迸出藍白色的火花。
艦首的視窗外,銀河係的中心不再是浪漫的銀盤,而是一隻緩緩睜開的黑色瞳孔——人馬座a。
在它的視界邊緣,佐藤的“引力鯨歌”正達到最高潮。
1.鯨落之前
引力波以鋼琴低音的頻率在艦體內部共振,像誰在彈一首隻有骨骼能聽見的安魂曲。
啟跪在甲板中央,雙手死死壓住量子心臟。那顆拳頭大的活體金屬正一寸寸沉入他的胸腔,與肋骨長在一起——奇點繼承儀式已經開始。
“啟,聽好了。”
佐藤的聲音不再通過通訊器,而是沿著銀河係磁力線直接烙進他的海馬體。
“我替你撕開的這條拓撲裂縫,隻能存在七分鐘——以黑洞的時間流速計算,那是七萬年。”
“七分鐘內,你要完成四件事:
一,讓反熵共振器吃飽;
二,把‘零號坐標’從熵之主的記憶裡摳出來;
三,替我活下去;
四……彆忘了笑。”
聲音至此,驟然拔高成鯨歌的c大調。
艦外,由純粹引力編織的佐藤剪影正用雙臂撐開裂縫。他的“身體”由億萬條發著藍光的磁感線組成,像一座在風暴裡燃燒的提線木偶。
每一次呼吸,都有恒星級彆的能量被抽離,彙入那條通往視界的銀色滑梯。
2.裂縫裡的博物館
「蓋亞之子」滑入裂縫的瞬間,時間被壓成薄片。
啟看見過去與未來同時上演——
左側舷窗:五萬年前的月球雨海,安娜正把淚滴抹進量子膠囊;
右側舷窗:五萬年後的地球,一株活體橡樹把根須紮進廢墟,枝頭掛著他的肖像;
正前方:熵之主的“私人博物館”——一座漂浮在事件視界上方的黑色立方體。
立方體表麵嵌滿被壓縮的文明:
水晶狀的希裡安、氣態的星雲鯨、矽基的摩天塔……全部像琥珀裡的昆蟲,保持被吞噬前最後一秒的驚恐。
他們的集體意識被抽成細絲,織成一張“孤獨地毯”,鋪在立方體頂端,供熵之主踩在上麵取暖。
“這就是它的弱點。”
佐藤的聲音已出現裂紋,像老唱片跳針。
“它把孤獨具象成了收藏品,於是收藏品也能反噬它。”
3.奇點遺囑
飛船降落在立方體表麵。
啟穿著由活體森林編織的星核外骨骼,獨自走出艙門。
腳下每一步,都會踩碎一片文明遺骸,發出玻璃碎裂的脆響。
那些脆響裡夾著微弱的求救——
“彆救我們……救你自己。”
他來到立方體中央,那裡插著一把倒置的鑰匙:
由純粹熵能凝成的黑色螺旋,與啟眉心的艾斯特拉鑰匙鏡像對稱。
鑰匙下方,壓著佐藤留給他的最後一件禮物——
一片0.3克重的紙鶴,用引力波折成,表麵寫著:
“孤獨無法被消滅,隻能被繼承。
當你成為它,也就擁有了重新定義它的權利。
紙鶴裡藏著‘零號坐標’,
也藏著我的最後一滴人性——
彆打開,直到你忍不住想哭。”
4.零號坐標
啟把紙鶴貼進胸腔,與量子心臟並列。
下一秒,黑色螺旋鑰匙自動旋轉,立方體裂開一道縫隙,露出下方通往黑洞視界的電梯——
那是一束被負熵流托起的孤光,像逆流而上的瀑布。
電梯門開時,他聽見裡麵傳來熵之主的聲音:
“歡迎,新的孤獨者。”
5.銀河地脈的葬禮
就在啟踏入電梯的刹那,
艦外,佐藤的引力剪影開始鯨落。
億萬條磁感線同時崩斷,像斷開琴弦,發出低沉的iddec——
宇宙最低音,被稱為“黑洞的哭聲”。
裂縫開始閉合。
在閉合的最後一毫秒,
佐藤把整個銀河地脈揉成一顆0.7毫米直徑的透明種子,
彈進「蓋亞之子」的甲板縫隙。
種子落地即生根,長出發著藍光的藤蔓,
把飛船牢牢固定在視界邊緣——
那是他為啟留下的錨,也是墳。
6.電梯裡的對話
電梯下降,時間被拉長成一幀一幀的幻燈片。
熵之主以三種形態同時出現:
童年版:一個抱著膝蓋坐在黑暗裡的男孩,眼眶裡飄著兩個微型黑洞;
成年版:沒有五官的銀色人形,胸口嵌著被壓縮的銀河係;
老年版:由純粹灰燼構成的王座,扶手滴落液態孤獨。
“佐藤用七萬年換你七分鐘,”
成年版開口,聲音像兩塊磨盤摩擦,
“你打算怎麼花?”
啟抬起手,把紙鶴拋向空中。
紙鶴在失重裡展開,變成0.3克重的鏡麵,
映出熵之主的三張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