椒凰殿
清晨，打發完來請安的眾君侍後。
雪沉璧想到庫房那一串珊瑚手串，對著知禮沉聲道。“去，把前些時日恪親王送來的那串珊瑚手串找出來。”
知禮拉上知言連忙去庫房找，因為沒有記錄在冊，兩個人找快一點。
知節捧著一盞茶走上前，“殿下，您先喝口水。”
雪沉璧接過知節手中的茶喝了一口，心中更加煩悶。
大約一刻鐘，知禮取來一個錦盒。
知節打開錦盒，盒中那串珊瑚手串色澤紅豔，卻透著一股不安的意味。
雪沉璧正要伸手接過，準備親手將它砸碎，殿外卻突然傳來通傳：
“陛下駕到——”
話音未落，鳳昭陽已邁步走了進來。她剛下早朝，眉宇間還帶著朝務的疲憊，目光卻銳利地落在了知禮手中捧著的錦盒上。
“這是什麼？”鳳昭陽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雪沉璧心頭一緊，正要開口解釋。
鳳昭陽卻已經徑直走上前，伸手拿起了那串手串。“朕記得你庫中沒有這個手串？”
鳳昭陽的指尖摩挲著溫潤的珊瑚珠，忽然動作一頓。
目光凝在其中一顆珠子的內側——那上麵，一麵清晰地刻著一個“雲”字，另一麵，則刻著一個“壁”字！
“好，好得很！”鳳昭陽怒極反笑，聲音中帶著駭人的冷意，“‘雲’和‘壁’？真是情深意重！朕竟不知，朕的鳳君與朕的好皇妹，還有這等信物相傳！”
話音未落，她已猛地將手串狠狠摜在地上！紅豔的珊瑚珠子瞬間迸裂，四散飛濺如同泣血的淚珠。
“陛下息怒！”劉恭言和三位‘知’字內侍嚇得魂飛魄散，慌忙上前想要勸慰。
“滾出去！”鳳昭陽猛地轉身，鳳眸中燃燒著熊熊怒火，指著殿門，“所有人都給朕滾出去！把門關上！沒有朕的命令，誰也不準進來！”
‘天子一怒，伏屍百萬’，劉恭言和知禮麵色慘白，再不敢多言一句。連滾爬爬地退了出去，緊緊關上了殿門。
沉重的殿門隔絕了內外世界。
椒凰殿內，隻剩下帝君二人，以及滿地狼藉的珊瑚碎珠和那幾乎令人窒息的憤怒。
雪沉璧看著鳳昭陽劇烈起伏的背影，看著她腳下那些破碎的“雲”和“壁”，臉色蒼白如紙。他知道，最壞的預感應驗了。
沉重的殿門隔絕了內外。滿地珊瑚碎片如同斑駁血淚，映照著鳳昭陽燃燒著怒火的眼眸。她看著雪沉璧瞬間蒼白的臉，心中的刺痛與懷疑如同野草般瘋長。
“掌上珊瑚憐不得，卻教移作向陽花。他鳳昭雲憐的是你這個鳳君殿下，愛而不得的也是你這個鳳君殿下。”鳳昭陽的聲音冷得刺骨，“鳳君”二字時刻提醒著他的身份。他雪沉璧是朕的鳳君！
鳳昭陽一步步逼近，從貼身荷包中取出一樣東西遞到雪沉璧麵前。
——那是一枚白玉玉佩，玉質溫潤，上麵精巧地雕刻著梅花與蓮花纏繞的圖案，寓意“雙清”，即梅之清傲，蓮之清貞。
雪沉璧的瞳孔驟然收縮，一向鎮定端莊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難以掩飾的慌亂。
這玉佩……他再熟悉不過！
這是當年他與鳳昭雲……的定情信物，一人一枚，他的這枚在成婚後不久就莫名不見了。
他以為是被哪個手腳不乾淨的奴才從東宮偷走了，因已決心放下前塵，便也未深究，卻萬萬沒想到……
“很意外？”鳳昭陽捕捉到他臉上一閃而過的慌亂，心更是沉到了穀底，怒極反笑。“你是不是以為它早就丟了？嗬……是朕拿的。”
鳳昭陽諷刺地看著他，“就在我們大婚之後，朕不止一次看見你，在無人的時候，偷偷拿出這枚玉佩細看！朕以為，隻要朕對你足夠好。時日久了，你總會忘了前情，心裡隻會有朕一人！所以朕把它藏了起來，以為這樣，你就不會再睹物思人！”
“昭陽，不是這樣的！你聽我解釋……”雪沉璧心如刀絞，著急的想要上前分辯。
他留著那玉佩，剛開始的確有不舍。但後來更多是一種對過去的告彆，他早已將整顆心都交給了她！
“解釋？還有什麼好解釋！”鳳昭陽根本不給他開口的機會，積壓的怒火、嫉妒與失望在這一刻徹底爆發。她猛地抓起那枚玉佩，用儘全身力氣狠狠摔向殿柱！
“啪嚓！”一聲脆響，雙清玉佩應聲而碎，梅花與蓮花瞬間四分五裂。
就在玉佩碎裂的瞬間，雪沉璧清晰地看到，鳳昭陽因用力過猛，昨日被茶杯碎片劃傷、簡單包紮的手掌，紗布上迅速滲出了刺目的鮮血！
“你的手！你什麼時候受傷的？”雪沉璧驚呼出聲，什麼解釋、什麼玉佩都被拋諸腦後，他滿心隻剩下對她傷勢的擔憂。他下意識地想要上前拿起她的手，想要查看她的傷口。
“彆碰朕！”盛怒中的鳳昭陽想也不想，猛地一甩手！
雪沉璧猝不及防，被她帶著怒意和力道的手狠狠甩開。腳下踉蹌，竟直接摔倒在地。手肘撞在冰冷的地麵上，傳來一陣鈍痛，但遠比不上他此刻心中的痛楚。
他跌坐在狼藉之中，抬頭望著那個因為憤怒和受傷而渾身緊繃的帝王。看著她掌心不斷滲出的鮮血，再看看滿地碎裂的珊瑚和玉佩，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和絕望瞬間將他淹沒。
解釋，在此刻，顯得如此蒼白和徒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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