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浴完後，鳳昭陽換上了一身乾淨清爽的常服，發梢還帶著濕潤的水汽。
重新坐回禦案後，鳳昭陽執起了朱筆，目光落在奏章上，頭也未抬地吩咐宮人：“帶謹禦卿去偏殿沐浴更衣，仔細伺候著。”
雪無痕心中微訝，恭敬謝恩，跟著宮人去了。
待他沐浴完畢，一身清爽地回到正殿的時候。發現禦案旁的小幾上，不知何時擺上了一份精致的夜宵——是一碗熱氣騰騰的雞絲細麵，並幾樣清淡小菜。
然而，小幾旁隻設了一張坐凳。
雪無痕有些疑惑地看向仍在批閱奏章的鳳昭陽，小心翼翼地問道：“陛下……您不用些嗎？”
鳳昭陽筆下未停，隻是淡淡應了一句：“朕不喜夜間進食。”她頓了頓，終於抬起眼，目光在他還帶著水汽的臉上掃過，語氣依舊平淡，卻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算是關照？“看你晚膳用得少，讓人給你準備的。用吧。”
雪無痕愣住了。
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猝不及防地湧上心頭，迅速流向四肢百骸。她注意到了……她竟然注意到了他晚膳時因緊張和激動而食不知味，幾乎沒有動筷！她甚至記得他不喜油膩，準備的夜宵是如此清淡合口。
這份於她而言或許隻是隨口一句的吩咐，對於處心積慮、習慣了在算計和冷漠中求存的雪無痕來說，卻像是一道微弱卻真切的光，照進了他充滿野心也布滿陰霾的心底。
他怔怔地看著那碗熱氣騰騰的麵，又看向重新埋首於政務中的女帝側影，在燭光下顯得專注而清冷。先前在湯池邊滋生那份朦朧的情愫，此刻如同被春雨澆灌的藤蔓，開始不受控製地瘋狂滋長。
他原本隻想憑借手段攀附權勢，可此刻他卻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對這位高高在上的帝王，產生了一種超越利用和畏懼的、真正的悸動與……貪戀。
“謝……謝陛下恩典。”他聲音微啞地謝恩，坐在小幾旁，拿起玉箸，小口地吃著那碗麵。每一口溫熱的麵條下肚，都仿佛讓他的心也跟著滾燙起來。
殿內再次安靜下來，隻有翻動奏章的聲音和細微的進食聲。
然而，有些東西，已經在悄然改變。
政務暫告一段落，鳳昭陽擱下朱筆，揉了揉有些酸澀的腕骨。她抬眼，見雪無痕仍安靜地侍立在一旁。“隨朕去院裡走走，消消食。”
“是。”雪無痕壓下心中的雀躍，恭順地跟上。
月色如水，靜靜流淌在紫寰宮的庭院中。兩人一前一後，沉默地走在青石小徑上。鳳昭陽步履從容，目光看向庭院中的花草樹木，似乎在借著夜色整理思緒。
雪無痕跟在她身後半步之遙，借著朦朧的月光，再次偷偷打量起她的背影。
她身姿挺拔，即便隻是散步，也自帶一股不容忽視的威儀。夜風吹起她鬢邊的幾縷發絲，在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
他看得有些出神，思緒飄忽，想著她批閱奏章時的專注，想著她方才那句關於夜宵的淡淡關懷，心跳又不自覺地快了幾分。
正當他心神搖曳之際，腳下忽然一空！他光顧著偷看女帝，沒留意到小徑上一處略微凹陷的地方，整個人頓時失去平衡，向前踉蹌撲去！
“啊！”他低呼一聲，下意識地閉上了眼，預想中的疼痛卻並未到來。
一隻溫暖而有力的手及時地抓住了他的手臂，穩穩地扶住了他。雪無痕驚魂未定地睜開眼，正對上鳳昭陽轉回頭來的目光。
月光下，她的麵容看不真切，隻有那雙眸子，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清亮。
“看路。”鳳昭陽的聲音依舊平淡，聽不出太多情緒，隨即鬆開了手。
“臣……臣卿失儀，謝陛下！”雪無痕連忙站穩，臉頰一陣發燙，既是後怕，也是因為方才那短暫的、被她牢牢扶住的觸碰。她掌心的溫度似乎還殘留在他手臂上，帶著一種奇異的安全感。
鳳昭陽沒再說什麼，轉身繼續向前走去，隻是腳步似乎放緩了些許。
雪無痕不敢再分心，老老實實地跟在她身後，心湖卻因這小小的意外和那及時的攙扶，再次泛起了漣漪。
兩人又在院中走了一小圈，直到鳳昭陽覺得差不多了，才轉身返回殿內。
夜色依舊沉寂，但某些悄然滋生的東西，似乎在這月下散步中，又加深了幾分。
回到溫暖的內殿，宮燈將兩人的影子拉長。鳳昭陽在梳妝台前坐下，雪無痕立刻會意地上前。
他的動作比初次時熟練了許多，卻也更加小心翼翼。指尖輕柔地拂過她的臉頰，卸去脂粉，露出底下略顯疲憊卻依舊清麗的容顏。他能聞到她發間淡淡的龍涎香氣，混合著方才院中沾染的夜露清芬，讓他的心跳又不自覺地漏了幾拍。
因為剛才沐浴完，女帝隻是讓內侍把頭發綁起來並未重新梳發髻。雪無痕屏住呼吸，極其謹慎地一一解開綁著頭發的發帶，生怕扯痛她分毫。隨著發帶被解開，如墨青絲如瀑布般披散下來，柔順地垂在她身後時，雪無痕幾乎看呆了片刻。褪去了白日裡的威嚴華飾，此刻的鳳昭陽竟有種驚心動魄的柔美。
“更衣吧。”鳳昭陽的聲音將他從失神中喚醒。
“是。”雪無痕連忙應聲，上前為她解開龍紋常服的係帶。外袍、中衣……一層層褪下，他的指尖偶爾不可避免地觸碰到她寢衣下溫熱的肌膚，每一次觸碰都像是有細小的電流竄過，讓他耳根發熱。他努力克製著內心的悸動，專注於手上的動作，不敢有絲毫逾越。
直到鳳昭陽僅著一身素色寢衣，坐在了床榻邊，雪無痕才暗暗鬆了口氣。
鳳昭陽抬眼看他，語氣平淡無波。“你也安置吧。”
雪無痕的心猛地一跳，幾乎要躍出胸腔！陛下這是……準許他留宿紫寰宮？！
“是……臣卿遵旨。”他強壓著狂喜，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他迅速褪去自己的外袍，僅著寢衣。在宮人的指引下，小心翼翼地躺在了龍榻的外側。
殿內的燭火被撚暗，隻留遠處一盞守夜的長明燈，散發著昏黃柔和的光暈。
雪無痕僵硬地躺著，能清晰地感受到身旁傳來的溫熱氣息，以及那縈繞在鼻尖的、獨屬於她的冷冽馨香。
他緊張得幾乎無法呼吸，卻又貪婪地享受著這前所未有的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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