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女帝與鳳君的身影消失在宮門外，永延宮內恢複了寧靜。
太上鳳君端起早已涼透的茶盞，輕輕呷了一口，眉宇間帶著揮之不去的疲憊與無奈。
侍立多年的老內侍德順上前，為他換上一盞新沏的熱茶，低聲勸慰道。“主子消消氣，陛下和鳳君殿下都是明白人，經此一事，定能體會您的苦心。”
太上鳳君放下茶盞，長長歎了口氣，揉了揉眉心：“這兩個孩子……真是來討債的。一個比一個倔，明明心裡都裝著對方。偏偏要互相折磨，說些戳心窩子的話，做些傷情分的事。哀家看著，真是又氣又心疼。”
德順附和道：“誰說不是呢。老奴瞧著，方才鳳君殿下那擔憂的神色不似作偽。陛下雖強撐著，可聽到殿下咳嗽時，那關切也是真的。”
“是啊，”太上鳳君眼中閃過一絲了然與算計，“若非如此，哀家何必非要昭陽跪足一個半時辰？”
他看向德順，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深意，“沉璧那孩子，心腸最軟。讓他看著昭陽因他而受罰，跪在那冰冷的地上，他嘴上不說，心裡不知要疼成什麼樣。唯有讓他真真切切地心疼了，才能壓一壓他心裡的委屈和怨氣。也才能讓他想起來，昭陽在他心裡，終究是不同的。”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深深的期望與不確定：“但願這番苦心，能讓他們都冷靜些。好好想想，什麼才是最重要的。這後宮前朝，多少雙眼睛看著，他們若一直這般鬨下去，終非社稷之福啊。”
德順躬身道：“主子深謀遠慮，用心良苦。陛下與鳳君殿下鶼鰈情深，定能渡過此劫。”
太上鳳君不再言語，隻是望著殿外悠悠白雲。他能做的，已經做了。
剩下的，就看這兩個固執的孩子何時才能放下身段，真正看清自己的心了。
這帝後失和的局麵，每多一日，都讓他這做父親的憂心忡忡。
紫寰宮
午後，太上鳳君摒退左右，獨自一人拿著一罐宮中秘製的活血化瘀膏，緩步來到了紫寰宮。
踏入內殿，便見鳳昭陽正斜倚在軟榻上，手中雖拿著奏章，眉宇間卻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疲憊與隱忍，膝蓋處想必是極不舒服的。
“父後？”鳳昭陽見到他來，有些意外，忙要起身。
“彆動，好生躺著。”太上鳳君快步上前按住她，在她榻邊坐下。
目光落在她即使隔著衣料也能想象出青紫的膝蓋上，眼中滿是心疼，“可是疼得厲害？你這孩子，也是倔，跪不住了也不知吭一聲。”
鳳昭陽微微彆開臉，語氣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委屈：“女兒做錯了事，該受罰。”
太上鳳君歎了口氣不再多言，隻是輕輕掀開她的袍角，將褲腿挽至膝上。
果然，那原本白皙的膝蓋此刻一片紅腫，還透著駭人的青紫色。
他挖了一大塊藥膏在掌心焐熱了，這才小心翼翼地敷上她的傷處。藥膏觸及皮膚，帶來一陣沁涼，隨即是溫熱的滲透感。
“嘶——”鳳昭陽忍不住輕輕吸了口氣。
“忍一忍，這藥膏化瘀效果好，揉開了明日便能好受許多。”太上鳳君一邊說著，一邊用恰到好處的力道耐心地將藥膏揉開，讓藥力滲透進去。
他看著女兒緊抿的唇和微微蹙起的眉頭，心中酸澀不已。
“昭陽啊，”他一邊揉著，一邊語重心長地開口。“為父今日罰你，你心裡可怨為父？”
鳳昭陽沉默片刻，搖了搖頭：“女兒不怨。是女兒……讓爹爹失望了。”
“爹爹不是要你認錯，”太上鳳君手上的動作未停，聲音裡帶著無儘的慈愛。
“爹爹是心疼你。你是皇帝，肩上的擔子重，心裡的苦楚多，父君都知道。可與沉璧之間，你們是夫妻，更是彼此最親近的人。有些坎，總要一起邁過去。一味的冷戰、猜忌，隻會讓裂痕越來越深。”
他頓了頓繼續道：“今日你跪著，他雖未言語，可那眼神裡的心疼，父君看得清清楚楚。他心裡是有你的，就如同你心裡始終放不下他一樣。既如此，何不各退一步？難道真要等到無可挽回的地步，才來追悔莫及嗎？”
鳳昭陽聽著父親的話，感受著膝蓋上那溫暖而輕柔的力道，鼻尖微微發酸。
這些道理她何嘗不懂，隻是那心結……太難解開。
太上鳳君為她上好藥，仔細地放下褲腿，抽走她手中的折子柔聲道。
“好了，今日莫要再勞神，好生歇著。藥膏給你留下，記得讓宮人早晚為你揉一次。”
他起身，深深看了女兒一眼：“昭陽，你是帝王，但也是爹爹的女兒。爹爹隻盼著你……能過得舒心些。”
說完，他便轉身離開了，留下鳳昭陽獨自躺在榻上，望著父親離去的背影，膝蓋上的溫熱仿佛一路蔓延到了心裡，酸澀難言。
終究是是她不孝，讓爹爹擔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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