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力與酒意交織,鳳昭陽昏沉了約莫半個時辰,長睫顫動,再次醒轉過來。
醉意並未完全消退,那雙迷蒙的鳳眸在看到他時。瞬間又蓄滿了淚水,比之前更加洶湧。
她甚至顧不上胸口的疼痛,猛地伸手抓住他前襟,仿佛溺水之人。“沉璧……”她嗚咽著,聲音沙啞破碎,充滿了孩子般的委屈和無助。“你告訴我……我們怎麼會變成這樣?我們以前……不是這樣的……”
她仰著頭,淚水滾燙地落在他手背上,燙得他心尖一顫。
“明明……明明我們之前那麼好……你會給我做雪梨羹……會在我批奏折累了的時候……給我按額頭……我們會一起陪著皇兒……”
她斷斷續續地訴說著那些遙遠的、溫暖的過往,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小錘,敲在雪沉璧心上。
“為什麼……為什麼會走到這一步?互相猜忌……互相傷害……我說那麼重的話傷你……你也恨著我……”她的邏輯因為醉意而混亂,但痛苦卻無比清晰。
“我看著你……我覺得你離我好遠……我抓不住你了……沉璧……我抓不住你了……”
她哭得渾身發抖,緊緊抓著他,像是怕一鬆手他就會消失。
“以後呢?我們以後要怎麼辦?”她反複問著這個問題,眼神空洞而茫然,像個迷路的孩子。
“我不知道了……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你教教我……我該怎麼辦……”
沒有帝王的威儀,沒有強硬的姿態,隻剩下全然的脆弱和依賴。
鳳昭陽在他懷裡,哭得像個找不到歸途的孩童,一遍遍地問著無人能解的問題。
雪沉璧緊緊抱著她,感受著她身體的顫抖和滾燙的淚水浸濕他的衣襟。
他想說些什麼,想給她一個答案,想告訴她該怎麼辦。可是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發不出任何聲音。
因為他也不知道。
看著她如此痛苦地追問“該怎麼辦”,聽著她話語裡深切的迷茫和絕望,雪沉璧隻覺得自己的心也被撕成了兩半。
他們之間隔著太多的傷害、太多的誤解、太多無法輕易跨越的鴻溝。
原諒嗎?那刻骨的傷痕猶在。繼續恨嗎?可看著她此刻的模樣,他哪裡還恨得起來?
前路似乎一片迷霧,他同樣看不到方向。
他隻能更緊地抱住她,用自己微薄的體溫去溫暖她冰涼的手。下頜輕輕抵著她的發頂,任由她的淚水濡濕他的胸膛。
這是他此刻唯一能做的,無聲的陪伴。
鳳昭陽就在這樣無休止的、痛苦的哭泣和呢喃中。耗儘了最後一絲力氣,最終在他懷裡沉沉睡去,眼角還掛著未乾的淚痕。
殿內終於徹底安靜下來。
雪沉璧維持著擁抱的姿勢,一動不動。懷中人均勻的呼吸聲傳來,帶著一絲不安的抽噎。
他低頭看著她蒼白憔悴、淚痕交錯的睡顏,再想到她方才那句句泣血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一股巨大而深沉的無力感與痛苦席卷了他。
他閉上眼,將一聲沉重的歎息壓在心底。
他們,究竟該怎麼辦?
這一夜,椒凰殿內。
一個在酒精和傷痛中昏睡,一個在清醒的痛苦中,共同咀嚼著這份無解的苦澀,直至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