椒凰殿
自那日起,鳳昭陽幾乎將整個紫寰宮搬到了椒凰殿。
她罷朝三日,所有緊急政務皆在椒凰殿偏殿處理,奏折文書堆積在昔日鳳君處理宮務的案頭。
她寸步不離地守在雪沉璧榻前,親自為他更換額上的冷帕,小心翼翼地用棉絮蘸著溫水潤澤他乾裂的唇瓣。甚至不顧帝王之尊,親手為他擦拭身體,更換被汗浸濕的寢衣。
她眼下的烏青日益加重,麵容肉眼可見地憔悴下去,連劉恭言捧著補湯憂心忡忡地勸她歇息片刻,也被她揮手屏退。
她隻是固執地守著,目光幾乎不曾離開過榻上那人蒼白的臉,仿佛要通過這種方式,將那些錯過的時光與虧欠的守護,一點點彌補回來。
第三日·清晨
在湯藥與精心的照料下,雪沉璧的高熱終於退去。他長睫顫動,艱難地掀開了沉重的眼皮,意識緩緩歸攏。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椒凰殿帳頂。隨即他察覺到身邊有人,微微側頭便看到了伏在榻邊淺寐的鳳昭陽。
她穿著褶皺的常服,頭上的發髻微亂,眼下是濃重的陰影,臉色甚至比他這個病人還要憔悴幾分。一隻手還緊緊握著他放在錦被外的手腕,仿佛怕他消失一般。
雪沉璧的心,在看到她那副從未有過的狼狽與疲憊模樣時,不受控製地狠狠一揪,泛起密密麻麻的心疼。
他幾乎要下意識地反手握回去,想撫平她緊蹙的眉頭。
然而,就在這一瞬間,那些被刻意壓製的記憶再次翻湧——恪親王鳳昭雲帶著酒氣的侵略、那令人作嘔的觸碰、被撕扯的衣物、以及眼前這人闖進來時那沉默憤怒的眼神……
那份介懷如同冰冷的鎖鏈,瞬間縛住了他剛剛軟化的心腸和即將伸出的手。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疏離的清明。
他微微動了動被握住的手腕。
鳳昭陽立刻驚醒,見他醒來,憔悴的臉上瞬間迸發出巨大的驚喜,聲音帶著沙啞的激動:“沉璧!你醒了?!感覺怎麼樣?還有哪裡不舒服?”
雪沉璧卻偏過頭,避開了她關切的目光,聲音虛弱卻清晰冷漠:“陛下……何以在此?臣君病中汙穢,不敢玷汙聖體……請陛下……出去。”
鳳昭陽臉上的喜悅瞬間凍結,她看著他刻意回避的側臉,心中如同被潑了一盆冰水,刺骨的涼。
她張了張嘴,想解釋,想訴說這三日的擔憂與煎熬,可所有話語都在他冰冷的逐客令前顯得蒼白無力。
她深知他此刻心結難解,身體又極度虛弱,不能再受刺激。
縱有萬般不願與心痛,她也隻能強壓下翻湧的情緒,緩緩鬆開了握著他的手,慢慢站起身。
“……好,朕走。”她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難以掩飾的黯然,“你……好好休息,按時用藥。”
她走到門邊,腳步頓了頓背對著他,終究還是忍不住帶著一絲幾近哀求的勸慰,低聲道:
“無論如何……就算是為了……為了你腹中的我們的孩兒……你也定要保重自己。”
說完,她不再停留快步離開了內寢,那背影竟帶著幾分倉皇與落寞。
雪沉璧在她提及“孩兒”時,身體幾不可察地一顫,手下意識地撫上小腹,那裡依舊平坦,卻已孕育著一個嶄新的生命。
他閉上眼,淚水終於從眼角無聲滑落,混著心疼、委屈、介懷與無儘的茫然,浸濕了枕畔。
鳳昭陽離開後,寢殿內陷入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