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鷹澗的血腥氣仿佛還縈繞在鼻尖，鳳昭陽端坐於疾馳的馬車內，臉色因失血而顯得蒼白。右肩處雖經隨行太醫緊急包紮，但依舊有殷紅血跡隱隱滲出。
那淬毒的彎刀造成的傷口極深，雖及時服下解毒丹，餘毒清理和傷口愈合仍需時日。
“陛下，前方驛站已備好，可要停下重新包紮？”李恭禮隔著車簾，聲音帶著難以掩飾的憂慮。連續趕路，顛簸之下，陛下的傷口如何受得住。
“不必。”鳳昭陽的聲音從車內傳出，冷靜得近乎漠然，“趕回京城要緊，些許小傷，無礙。”她不能讓任何人知道她身受重傷，尤其是在這個剛剛完成清洗、各方勢力尚未完全安穩的敏感時期。
車隊最終在一處隱秘的皇家林苑短暫休整。暗衛頭子，也是此次行動的副指揮使單膝跪地，為女帝更換傷藥。
當繃帶解開，看到那皮肉外翻、周圍泛著不健康青紫色的猙獰傷口時，這位見慣了生死的鐵血暗衛頭子，手指竟微微顫抖起來。
“陛下……”他喉頭哽咽，想起峽穀中女帝為救同僚悍然擋刀，又以左手劍反殺刺客的驚險一幕，心中澎湃難平。他效忠的不僅是君王，更是一位值得以命相托的統帥。
鳳昭陽額角沁出細密冷汗，卻哼都未哼一聲，隻淡淡道：“動作快些，莫要誤了行程。”
“是。”暗衛頭子收斂心神，手下動作愈發輕柔迅捷，心中對女帝的敬畏與忠誠，已深深刻入骨髓。
鑾駕秘密返回紫寰宮時，已是深夜。
宮門悄然開啟又合攏，未驚動任何閒雜人等。
然而，女帝受傷的消息，卻瞞不過她身邊最親近的大侍。他們早就提前收到消息，可是看見鳳昭陽的樣子三人還是忍不住感到心慌。
劉恭言見到鳳昭陽肩頭滲血的繃帶，向來沉穩的麵具瞬間碎裂，聲音都變了調：“陛下！您這是……”他慌忙上前欲扶，又被鳳昭陽一個眼神製止。
“閉嘴。”鳳昭陽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此事不可泄露半分。尤其是父後和……後宮眾人，絕不能知曉。”
蘇恭和與周恭從亦是麵色凝重，眼中滿是心痛。
李恭禮則默默退至陰影處，加強了紫寰宮周圍的暗哨，確保連一隻多餘的飛蛾都進不來。
太醫正被秘密宣入紫寰宮，看到女帝傷勢，亦是倒吸一口涼氣。“陛下，此傷甚重，且刀上餘毒霸道，需仔細清理，靜心調養，萬不可再勞神動氣……”
“朕知道了。”鳳昭陽打斷他，“在朕傷勢穩定前，你便留在紫寰宮偏殿，不得外出，亦不得與任何人傳遞消息。”
太醫正心中一凜，深知此事關乎國本，連忙叩首：“老臣遵旨。”
儘管鳳昭陽下令封鎖消息，但怡親王鳳昭慧協理朝政，在宮中亦有眼線。
女帝回宮卻未召見任何人，連永延宮都未去請安，這極不尋常。她心下不安，匆匆趕往永延宮尋太上鳳君商議。
太上鳳君聞言，撚著佛珠的手一頓，眉宇間染上憂色。“昭陽那孩子……定是出事了。”他了解自己的女兒，若非不得已，絕不會如此反常。
父女二人也顧不得宮規時辰，趁著夜色。隻帶了貼身內侍，便徑直前往紫寰宮。
劉恭言在殿外見到這兩位主子，頭皮發麻，卻不得不硬著頭皮阻攔：“太上鳳君，怡親王，陛下已歇下了……”
“讓開。”太上鳳君聲音不高，卻自帶威壓，“哀家要見自己的女兒。”
殿內的鳳昭陽剛由太醫正重新上完藥，疼得渾身冷汗，正虛弱地靠在引枕上，聽聞殿外動靜。心知瞞不住了，無奈地歎了口氣：“請父後和皇妹進來吧。”
太上鳳君與怡親王踏入內殿，濃鬱的藥味撲鼻而來，再看到鳳昭陽蒼白如紙的臉色和肩頭厚厚的繃帶，兩人臉色驟變。
“皇姐！”怡親王驚呼出聲，快步上前。
太上鳳君更是心疼得眼圈發紅，走到榻邊
想碰又不敢碰她的傷處，聲音帶著顫抖和後怕：“你……你這孩子！怎麼傷成這樣？！你是皇帝，萬金之軀，怎能如此不顧惜自己！那些暗衛、將軍都是做什麼用的？！非要你親自去擋刀嗎？！”說到最後，已是帶了哭腔的責備。
怡親王也忍不住埋怨：“是啊皇姐，您若有絲毫閃失，這江山社稷該如何是好？您也太亂來了！”
鳳昭陽看著至親眼中毫不掩飾的擔憂與心疼，心中暖流湧過，卻也泛起陣陣酸楚。
她難得地露出些許脆弱的神情，微微蹙眉，聲音帶著一絲委屈的沙啞：“父後，皇妹……朕知道錯了。可是……真的好疼啊……”
她輕輕抽了口氣，繼續討饒：“你們看朕都這麼可憐了，就彆再說朕了，好不好？”
鳳昭陽這副示弱的樣子，比任何辯解都有效。
太上鳳君滿腔的責備之言頓時堵在喉嚨裡，化作一聲長長的歎息，拿出絹帕輕輕拭去她額角的冷汗。“你啊……真是來討債的……”
怡親王也紅了眼眶，彆過頭去。
那一夜，太上鳳君和怡親王執意留在紫寰宮外殿守著她，任鳳昭陽如何勸說也不肯離去。
父女二人幾乎一夜未眠，直到天光微亮，見鳳昭陽呼吸平穩，似乎睡熟了，才在劉恭言的再三保證下，拖著疲憊的身軀悄然離開。
天亮後，一道旨意從紫寰宮發出：陛下風寒未愈，需再靜養數日。一應朝政，仍由怡親王鳳昭慧代為處理，遇重大事宜，可與太上鳳君商議決斷。
怡親王接過這沉甸甸的擔子，心中明了，皇姐的傷勢恐怕比表現出來的更重。她不敢有絲毫懈怠，打起十二分精神處理政務，隻盼能為皇姐分憂，讓她能安心養傷。
紫寰宮內，鳳昭陽靠在床榻上，聽著劉恭言低聲彙報前朝安穩，後宮如常，微微頷首。肩上的傷口依舊灼痛，但比起身體的痛楚，她更在意的是如何儘快恢複，不讓那椒凰殿中的人……看出任何端倪。
她閉上眼，腦海中浮現雪沉璧清冷的容顏，心中默念：再等等，等朕痊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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