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漫無目的地飄蕩,直到那一天,他在一片蒼翠的山穀中,再次感受到了那股讓他魂牽夢繞的氣息。
慕容婉。
她沒有死。
她穿著一身簡單的粗布衣裙,背著一個藥簍,正跟隨著無相大師,行走在崎嶇的山路上。
她的臉頰被陽光曬得微紅,額角帶著細密的汗珠,眼神卻明亮如星,充滿了顧凜從未見過的生機與探索的光芒。
她不再是那個困於深閨、眉間籠著輕愁的尚書小姐,而是這天地間一個自由、堅韌的行者。
狂喜與劇痛同時撕裂著他的魂體。
喜的是她還活著,痛的是,她的新生裡,早已沒有了他的位置。
從此,顧凜的魂魄便不由自主地跟隨著他們。
他看著她攀上險峰,為絕壁上的草藥欣喜;
看著她渡過湍急的河流,腳步堅定;
看著她在大漠的星空下,與師傅探討佛理,眉眼間是豁達與寧靜。
她走過江南煙雨,踏過塞北風雪,她的足跡遍布他曾在沙盤上推演過、卻從未親眼所見的壯麗山河。
無相大師似乎早已察覺他的存在,那雙洞悉世事的眼睛偶爾會掠過他藏身的虛空,卻從未點破。
日複一日,年複一年。顧凜看著她一點點褪去過往的痕跡,如同璞玉被歲月打磨得越發溫潤通透。
他心中的悔恨,在見證了她的廣闊天地後,漸漸變成了一種複雜的、帶著苦澀的欣慰。
他的婉婉,本該如此,翱翔於九天,而非因他折翼於方寸庭院。
後來有一天,無相大師對掐住了他的魂魄:
“顧施主,跟了這麼久,為何還不肯離去?”
顧凜的魂體顯化出來,比最初時更加透明虛弱。
他掙紮著向著大師深深一拜:“大師……我……我隻是想再多看看她。看她安好,我便……放心了。”
“既已見到她安好,更應放下。”無相大師的聲音如同古井無波。
“你之徘徊,於她無益,於你更是損耗。你不該來打擾她如今的生活。”
“我知道……我不該……”顧凜的魂體顫抖著,他望向熟睡中的慕容婉,眼中是濃得化不開的悲傷與眷戀。
“可是大師,求您……求您讓我見她一麵,哪怕隻有一眼,讓她能看見我!我想親口對她說一聲‘對不起’……否則,我魂魄難安,無法往生啊!”
他掙脫開朝無相大師跪伏下去,魂體幾乎要潰散:“求大師成全!”
無相大師看著他,歎了口氣。
“癡兒,你還不明白嗎?你的道歉,對她而言,早已是多餘的負擔。她前行之路,輕裝簡從,不需背負你的悔恨。”
大師頓了頓,終究還是告訴了他那個他早已猜到,卻不願麵對的事實。
“在你初次跟隨不久,貧僧便已問過她。貧僧告知她,你的魂魄在此,執念深重,是否一見。”
顧凜猛地抬頭看向大師。
無相大師緩緩搖頭:“她拒絕了。”
儘管早有預感,但這明確的答案依舊像最後的審判,擊碎了他所有的奢望。
他的魂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下去。
“她說,”無相大師複述著當日的話語。
“‘塵緣已斷,再見無益。徒兒如今的生活很好,不想再被前塵舊夢所擾。他的路,讓他自己走吧。’”
“顧施主,你聽見了嗎?她的世界,早已海闊天空。你的執念,是你自己的牢籠,不是她的。莫要再用你的‘不甘’,去驚擾她的‘寧靜’了。”
無相大師的最後一句勸誡,讓顧凜的魂體幾乎消散。
他明白了,徹底地明白了。
他站起身,最後看了一眼那個在篝火映照下睡得安穩的女子。
她的眉頭舒展,嘴角甚至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那是真正掙脫了一切束縛後的安然。
他的道歉,對她毫無意義。
他的存在,對她隻是困擾。
他以為的深情與悔恨,在對方已然放下的廣闊天地麵前。
顯得如此渺小、可笑,且不合時宜。
他朝著無相大師最後行了一禮,最後看了慕容婉一眼,仿佛要將她此刻自由的模樣刻進靈魂深處。
隨即他的魂體化作點點微光,不再掙紮、不再留戀。
隨著夜風徹底消散於天地之間,循著那早已等候他多時的輪回之路飄然遠去。
從始至終,慕容婉對這場發生於魂魄之間的、關於她過往的最終告彆,一無所知,亦無需知曉。
山河寂靜,唯餘篝火劈啪,映照著新生的容顏。
喜歡白月光逆襲指南:白月光必須贏!請大家收藏:()白月光逆襲指南:白月光必須贏!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