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半夜的醫院病房,安靜得隻剩下監測儀器規律的低鳴和窗外偶爾掠過的車燈光影。
周彥辰在藥物的作用下睡了幾個小時,但睡得並不安穩,眉頭始終緊鎖,睫毛不時顫動。
天快亮時,他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意識回籠的瞬間。
先感到的是手背上輸液針的微痛,然後是醫院特有的消毒水氣味。
記憶的碎片洶湧而來——那通電話,碎裂的手機,衣櫃的黑暗……以及最後,沈天真驚慌失措的臉和救護車刺耳的鳴笛。
他猛地轉過頭,看到沈天真正趴在床邊,握著他沒輸液的那隻手,睡著了。
似乎是感覺到了他的動作,沈天真也驚醒了。
她立刻坐直身體,緊張地看著他:“彥辰?你醒了?感覺怎麼樣?還難受嗎?”
周彥辰看著她憔悴的樣子,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愧疚和心疼壓得他喘不過氣。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喉嚨卻乾澀得發不出聲音,最終隻是搖了搖頭。
沈天真連忙給他倒了杯溫水,小心地扶著他喝了幾口。
等他緩過來一些,沈天真放下杯子,坐回床邊。
“能告訴我……昨晚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嗎?那個‘他’……是誰?”
周彥辰避開了她的目光,手指無意識地蜷縮起來,唇線抿得死緊。
那段不堪的過去,是他最想埋葬的恥辱和恐懼,他從未想過要讓她知道,更沒想過會以這樣狼狽的方式暴露在她麵前。
病房裡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
沈天真沒有催促,隻是伸出手輕輕握住了他冰冷而微顫的手,掌心溫暖而堅定。
她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敲在他的心坎上:
“周彥辰,我們不是說好了嗎?無論以後遇到什麼,都要一起走下去。你忘了嗎?”
“如果連麵對什麼都不知道,我怎麼陪你走下去?有什麼事,是連我也需要瞞著的嗎?”
她的目光平和卻執拗,仿佛能看穿他所有試圖隱藏的脆弱和狼狽。
那裡麵沒有窺探,隻有願意共同承擔的勇氣和決心。
周彥辰在她的注視下,最後的心理防線終於潰堤。
他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是褪去所有偽裝後的痛苦和疲憊。
他反手握緊了沈天真的手,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支撐。
然後,他將那個他從未向任何人完整訴說的噩夢,一點點剝開。
說起那個名為“父親”的男人如何酗酒、家暴;
說起母親隱忍的眼淚和身上的傷痕,說起自己童年無數個躲在衣櫃或床底、聽著外麵打罵聲瑟瑟發抖的夜晚;
說起母親最終忍無可忍離開後,自己獨自麵對變本加厲的暴力和辱罵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