奧利弗的聲音不高,卻像一道驚雷,在空曠的球場裡回蕩,甚至蓋過了天際滾過的悶響。
那宣言裡蘊含的、不容置疑的決心和沉甸甸的力量感,讓科拉的心臟被狠狠撞了一下。
她看著他。
雨水終於掙脫了鉛灰色雲層的束縛,大顆大顆地砸落下來。
冰冷的雨滴砸在科拉的額發上,臉頰上,帶來一絲刺痛。
也砸在奧利弗·伍德沾滿泥濘的金紅隊袍上,在他蒼白卻毫無動搖的臉上蜿蜒出細小的水痕。
但他沒有動。
他依舊站在那裡,像一塊被雨水衝刷的磐石,脊背挺得筆直,目光穿透雨幕,似乎牢牢釘在了某個隻有他能看見的未來目標上——
明年的魁地奇杯。
那純粹、熾熱的決心,如同燃燒在灰燼深處的餘燼。雖不灼人,卻頑固地散發著熱度,驅散了科拉心中那沉甸甸的、幾乎令她窒息的愧疚陰霾。
“奧利弗……”
科拉再次開口,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但這一次,不再是因為負罪感,而是被一種更複雜、更洶湧的情緒所取代——
是震驚後的釋然,是敬意,是某種難以言喻的觸動。
他想再說些什麼,但未儘的話語都在喊出名字後停滯。
她看清了他靈魂深處那不屈的火焰。
格蘭芬多不隻有勝利時的耀眼光芒,更有在失敗深淵中,用鋼鐵般的意誌將自己一寸寸拔起的勇氣。
“快回去吧,”
他的聲音在雨聲中顯得異常清晰,
“你的隊友們在等你慶祝。
彆讓他們久等,也彆……讓這勝利的滋味變了質。”
科拉感到雨水在麵上流淌,帶著一點溫熱。
而後,她伸出右手。
奧利弗的目光從遙遠的目標收回,落在那隻伸向自己的手上。
雨水順著他緊抿的唇線滑落,他微微低頭,眼中最後一絲空茫也被某種更沉靜的東西取代。
他沒有立刻回應,隻是看著,仿佛在確認這並非幻覺。
幾秒鐘的寂靜,隻有雨點砸在泥濘草地上的劈啪聲。
最後,奧利弗那隻在整場比賽中無數次撲救、無數次揮舞擊打遊走球、此刻沾滿泥漿和雨水的手,帶著一種戰士般的疲憊和尊嚴,穩穩地抬起,迎向了科拉的手。
兩隻手,一隻屬於剛剛品嘗慘敗滋味的格蘭芬多隊長,一隻屬於即將捧起夢寐以求獎杯的赫奇帕奇隊長,在霍格沃茨空曠球場的冰冷雨幕中,緊緊相握。
科拉的手掌感受到他指間的粗糲和冰冷,更感受到那緊握之下傳遞過來的、一種磐石般的力量和未曾熄滅的熱度。
那不是對抗的力量,而是一種承認、一種尊重,一種屬於真正魁地奇球員的、超越勝負的聯結。
“謝謝。”
科拉的聲音很輕。
她不知道自己具體在謝什麼——
是謝他的祝賀?謝他的理解?還是謝他讓她重新認識了“勝利”與“失敗”的重量?
或許,都有。
接著,在奧利弗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前,科拉握著他的手猛地一拽!
她並非要將他拉倒,而是用儘全身的力量和決心,將他拉入自己懷中。
她的手臂毫不猶豫地環住了他那被雨水和泥漿徹底浸透、冰冷僵硬得如同鎧甲的金紅色隊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