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荒者號”如同垂死的巨鯨,在“上乘機械墳場”扭曲的金屬殘骸間劇烈顛簸。
每一次規避炮火的急轉,都讓船體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能量護盾的閃光在舷窗外明滅不定,如同垂死掙紮的脈搏。機庫內,應急紅燈將散落的工具和零件染上血色,警報的尖嘯撕扯著緊繃的神經。
葉川癱靠在冰冷的艙壁上,每一次船體的震動都像重錘砸在他胸口。那裡,左肋下方,一塊鴿卵大小、深嵌血肉的幽藍晶體正劇烈脈動,散發著深入骨髓的寒意——那是g00序列侵蝕與他自身意誌強行凝結的“血晶”,既是枷鎖,也是力量的源泉,更是晶化侵蝕的暴風眼。
後頸的倒計時無情跳動:215316。晶化的冰冷刺痛感正沿著脊椎向上蔓延,右臂的幽藍角質層仿佛活物般微微起伏。
林夏半跪在他身旁,臉色蒼白如紙,之前安撫時間孤兒和抵抗虛界意誌的精神消耗讓她極度虛弱。她緊握葉川未晶化的左手,試圖傳遞一絲力量,但指尖的冰冷透露出她的不安。
她的右眼虹膜深處,猩紅的“38”如同不祥的烙印,穩定地閃爍著倒計時的死亡韻律。鬢角幾縷發絲根部,殘留著之前精神衝擊造成的水晶化痕跡,在紅光下折射出微弱的寒芒。
“護盾即將過載!反應堆輸出不穩!必須立刻剜除侵蝕源,否則下一次劇烈機動,晶化會直接侵蝕心臟和中樞神經!”鏽骨的聲音在搖晃中傳來,帶著金屬摩擦的嘶啞。
他灰色的眼睛死死盯著葉川肋下那塊散發不祥光芒的晶體,手中拿著一把造型奇特、前端如同高頻粒子束聚焦器的外科工具,工具尖端閃爍著危險的幽藍微光。
剜除血晶!這是鏽骨在分析了葉川身體數據和晶化侵蝕速度後,提出的唯一能暫時延緩徹底晶化、爭取時間的極端方案。但過程凶險萬分,如同在沸騰的油鍋裡取走心臟的一部分。
“呃…!”葉川咬緊牙關,試圖壓下喉嚨裡翻湧的血腥氣。剜除血晶的劇痛他可以想象,但更讓他恐懼的是章綱中預示的——“理性歸零”。那意味著他將徹底失去對身體和意誌的控製權,淪為刀靈的傀儡。
“沒有…彆的辦法了嗎?”林夏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她看向鏽骨,又看向葉川肋下那塊仿佛有生命般搏動的晶體。
“沒有。”回答的是靠在艙門邊的老k,他渾濁的義眼掃過葉川,又瞥了一眼林夏眼中的數字,“晶化已經深入能量回路和基因鏈,常規手段無效。剜除是刮骨療毒,要麼搏一線生機,要麼…現在就準備後事。”他語氣平淡,卻字字如刀。
“轟隆——!!!”
船體再次遭到重擊!劇烈的傾斜讓所有人重重摔向一側!葉川肋下的血晶猛地爆發出刺目的幽藍光芒!一股尖銳到極致的、仿佛靈魂被冰錐貫穿的劇痛瞬間席卷全身!
“啊——!!!”
葉川再也無法抑製,發出一聲淒厲到變調的慘叫!這慘叫並非僅僅源於肉體的劇痛,更是在血晶被外力猛烈刺激的瞬間,一股粘稠如血、散發著硫磺與絕望氣息的猩紅霧氣猛地從他口中、傷口處噴湧而出!
這紅霧並未消散,反而在葉川麵前瘋狂扭曲、凝聚!刹那間,一幅清晰得令人心碎的童年幻影在紅霧中顯現:
視覺:陰暗潮濕的地下室。幼小的葉川約莫七八歲)蜷縮在冰冷角落,滿臉淚痕和淤青。一個麵容模糊、籠罩在厚重黑袍下的身影正用一根閃爍著幽藍能量的金屬短棍,狠狠抽打著他裸露的脊背!每一次抽打,幼年葉川的身體就劇烈抽搐一下,皮膚下隱現不正常的幽藍脈絡。角落裡,一個印著卡通圖案的廉價咖啡杯摔得粉碎。
聽覺:短棍抽打在皮肉上的悶響、幼年葉川壓抑痛苦的嗚咽、黑袍人低沉模糊的訓斥“……廢物…實驗體99號…承受不住就毀滅…”)、還有咖啡杯碎片在地上彈跳滾動的清脆聲響。
嗅覺觸覺:幻影帶來的強烈感官衝擊讓葉川仿佛再次置身其中——冰冷的石地、濃重的黴味、血腥味、還有金屬短棍接觸皮膚時,那深入骨髓的灼痛與冰寒交織的詭異觸感!
這幻影如同最殘酷的刑具,將葉川深埋心底、被刻意遺忘的受虐記憶血淋淋地撕開!肉體的劇痛與精神的巨大衝擊,如同兩股毀滅性的洪流,瞬間衝垮了他苦苦維持的理智堤壩!
“呃…不…住手…!”葉川雙目赤紅,意識在劇痛與幻象的撕扯中瀕臨崩潰。他後頸的倒計時數字瘋狂閃爍、亂跳!215259…error…2152??…systefaiure…
“就是現在!按住他!”鏽骨厲喝,灰色的眼中沒有絲毫猶豫。他手中的粒子切割器發出高頻嗡鳴,精準地對準葉川肋下血晶與正常組織交界的邊緣!
老k如同鬼魅般閃到葉川身後,枯瘦卻蘊含著恐怖力量的手臂,如同鐵箍般鎖死了葉川的脖頸和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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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夏也撲了上來,用儘全身力氣死死按住葉川瘋狂掙紮的雙腿,她的右眼數字“38”在混亂中瘋狂跳動!
“滋——!!!”
粒子切割器的幽藍光束,如同燒紅的烙鐵刺入冰水!瞬間接觸血晶邊緣!
難以想象的劇痛讓葉川的身體如同被高壓電擊中般劇烈彈起!口中噴出的不再是紅霧,而是真正的鮮血!他眼中的神采迅速褪去,被一種純粹的、非人的痛苦和混亂所取代。後頸的倒計時徹底定格在一串亂碼上——rationaity:0!
理性歸零!
就在血晶被切割器強行剝離、帶起一蓬混合著幽藍晶體碎屑和鮮血的霧氣的刹那——
一股冰冷、暴戾、仿佛來自亙古洪荒的意誌,如同沉睡的火山轟然爆發,瞬間接管了葉川因劇痛和理性崩潰而失去控製的身體!
“嗡——!”
時痕之刃發出興奮到顫栗的震鳴,自動出鞘,落入“葉川”手中!但此刻操控這具身體的,已不再是葉川本人!他原本痛苦扭曲的麵容瞬間變得冰冷如石,雙眼被純粹的、深不見底的暮紫色光芒完全覆蓋!一股令人窒息的、帶著寂滅氣息的威壓以他為中心驟然擴散!
“刀靈!”林夏心頭劇震,按住葉川雙腿的手下意識鬆開。
“吼!”被刀靈掌控的“葉川”發出一聲低沉的、非人的咆哮!
他沒有理會正在剜除血晶的鏽骨,也沒有看近在咫尺的林夏和老k。暮紫色的眼眸猛地轉向機庫劇烈震動的合金閘門方向——那裡,沉重的閘門正在被外力暴力切割,火花四濺!聯邦的登艦部隊即將破門而入!
刀靈操控著葉川殘破的身體,動作快得隻剩下殘影!他無視了肋下正在被切割、鮮血淋漓的傷口,一步踏出,已如鬼魅般出現在閘門前!
“砰!”厚重的合金閘門被外部焊槍熔穿一個大洞!一隻覆蓋著動力裝甲的手臂伸了進來,試圖扒開缺口!
刀靈葉川暮紫色的眼中沒有任何情緒,隻有純粹的殺戮意誌。他沒有揮動時痕之刃,而是閃電般伸出那隻晶化的幽藍右手,精準無比地抓住了那隻裝甲手臂的手腕!
“哢嚓!滋啦——!”
令人牙酸的金屬碎裂聲和能量護盾過載的爆鳴同時響起!那隻堅固的動力裝甲手臂,在晶化右手的恐怖握力下,如同脆弱的樹枝般被瞬間捏碎!碎裂的金屬和內部的骨骼血肉被強行擠壓、混合!
更恐怖的是,無數尖銳的、散發著幽藍寒芒的晶刺,如同活物般從刀靈葉川的晶化手掌和指縫間猛然爆出!瞬間將那條手臂連同後麵半截身體剛擠進來的士兵)刺穿、撕裂、並覆蓋上一層急速蔓延的幽藍冰晶!
微型“裂紋網”在爆裂的血肉和金屬碎片上瞬間生成!
閘門外傳來驚恐的慘叫和更猛烈的射擊聲!能量彈打在閘門上,發出密集的爆響!
刀靈葉川站在破口前,暮紫的眼眸冰冷地掃視著門外的混亂。晶化右手上滴落的不是血,而是混合著幽藍晶體碎屑和敵人生命能量的粘稠液體。他像一尊剛剛蘇醒的殺戮機器,擋在了機庫唯一的入口前。
鏽骨喘息著,手中握著那塊剛剛剜下、還在微微脈動、沾滿鮮血的幽藍血晶。林夏臉色慘白,看著那個散發著非人氣息的背影,又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肋下——那裡,之前擋刀的位置,隱隱傳來與刀靈此刻散發的氣息同源的冰冷刺痛。她右眼的數字“38”在混亂中,悄然跳成了“37”。
機庫內彌漫著血腥、能量灼燒和晶化特有的冰冷鐵鏽味。血晶已除,但代價是釋放了體內更恐怖的“怪物”。通往黑石星港的逃亡之路,注定由刀靈的血腥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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