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艦“渡鴉號”的殘骸在虛能風暴中劇烈震顫,如同被無形巨手揉捏的金屬罐頭。
舷窗外,“記憶當鋪”所在的星域呈現出一種病態的美感——無數破碎的巨型金屬結構,像是被神靈遺棄的積木,懸浮在流淌著幽紫、暗紅能量渦流的虛空背景中。
這裡是被時間遺忘的垃圾場,也是灰燼藏匿掠奪而來的時間與秘密的巢穴。引力異常撕扯著艦體,警報聲斷斷續續,如同垂死的哀鳴。
“能量讀數紊亂!外部結構應力逼近臨界!”鐵砧冰冷的電子音在艦橋回蕩,梭形頭顱的視覺傳感器藍光急速閃爍,監控著艦船外殼上不斷蔓延的細微裂痕。
葉川死死抓住控製台邊緣,晶化的右臂傳來一陣陣深入骨髓的冰冷刺痛。刀柄上那些血絲貪婪地搏動著,汲取著他抵抗風暴帶來的消耗。
他瞥了一眼身旁的林夏。
隻見林夏的臉色,在幽暗的艦橋燈光下顯得異常蒼白,左眼瞳孔深處,那個頑固的“42”倒計時數字正以前所未有的頻率瘋狂閃爍,每一次跳動都像是一根無形的針,狠狠紮進她的太陽穴。細密的冷汗從她額角滲出,順著緊繃的側臉滑落。
“林夏?”葉川的聲音被艦體金屬扭曲的呻吟壓得很低。
“它在…尖叫…”林夏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右手死死按住太陽穴,指關節因用力而發白,“倒計時…頻率…不對…不是時間…是…喚醒的信號…”她猛地抬頭,左眼紫光大盛,瞬間壓過了艦橋所有光源,瞳孔中的“42”竟詭異地扭曲、拉伸,仿佛要掙脫眼眶的束縛,“來了!”
話音未落!
轟隆——!
一股無形的、沛然莫禦的意誌洪流,如同億萬根冰冷的金屬探針,毫無征兆地貫穿了“渡鴉號”脆弱的外殼!艦橋所有屏幕瞬間爆出刺眼的雪花,燈光瘋狂明滅。
“呃啊——!”葉川悶哼一聲,感覺自己的頭顱像是被無形的巨錘狠狠砸中,無數冰冷、混亂、充滿惡意和古老滄桑感的碎片畫麵強行塞入腦海:
燃燒的星艦、扭曲的觸手、冰封的巨屍、還有…一個黑袍身影,緩緩抬起那隻仿佛由黑洞構成的手!——母親死亡瞬間的絕望重現!
晶化的右臂不受控製地爆發出幽藍光芒,細密的晶刺瞬間刺破作戰服,在金屬控製台上刮擦出刺耳的噪音,留下道道深痕。
“警告!檢測到超高強度精神汙染源!防護屏障失效!”艦載ai的合成音徹底扭曲失真。
老k的機械身軀劇烈震顫,義眼投射出的紅光如同風中殘燭般明滅不定,發出尖銳的警報蜂鳴。
鐵砧的視覺傳感器裡的藍光瞬間熄滅又強行重啟,梭形頭顱內部傳出處理器過載的嗡鳴。
“滾珠”早已縮成一團銀球,發出高頻的、近乎崩潰的電子悲鳴。
這時的林夏,已經陷入了一種詭異的靜止。她僵立在原地,身體微微前傾,按住太陽穴的手無力地垂下。左眼瞳孔中的紫光如同燃燒的恒星,將整個瞳孔徹底吞噬,倒計時的數字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純粹的、深不見底的暮影之紫。
她的白發無風自動,發梢末端,那些在虛能虹吸中沾染的塵埃,此刻竟如活物般簌簌抖落,露出底下愈發純粹、流轉著冰藍星芒的銀絲。
“不…滾出去…”林夏的嘴唇翕動,發出的卻是另一個冰冷、非人的、帶著金屬質感的回響。那聲音重疊著她原本的音色,如同來自深淵的合奏。
葉川強忍頭顱炸裂般的劇痛和右臂失控的晶化躁動,猛地朝林夏撲去:“林夏!守住意識!”
就在他指尖即將觸碰到林夏肩膀的刹那——
嗡!!!
林夏猛地抬頭!那雙眼睛——左眼是純粹的、燃燒的暮影之紫,右眼瞳孔深處,竟也有一絲紫意如毒蛇般迅速蔓延、浸染!一股無形的、強大的排斥力場以她為中心轟然爆發!
砰!
葉川感覺自己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由純粹精神力構成的合金牆壁,整個人被狠狠彈飛出去,後背重重砸在冰冷的金屬艙壁上,喉頭一甜,晶化右臂上的裂痕瞬間擴大,幽藍的晶屑簌簌落下。
“彆…碰我…”重疊的聲音再次響起,冰冷刺骨。林夏的白發如同擁有生命的銀色瀑布,瘋狂生長、舞動!轉瞬間,一張由無數晶瑩剔透、散發著冰藍寒氣的星雲鎖鏈構成的巨大防禦網,在她周圍驟然成型!
這個防禦網,結構精密繁複如宇宙星圖,每一根鎖鏈都流淌著實質化的冰藍能量,網眼細密,散發著隔絕一切、凍結靈魂的絕對寒意!——白發防禦網終極形態!
防禦網成型的瞬間,艦橋內那恐怖的精神碾壓感驟然減輕了大半。老k義眼的紅光穩定下來,鐵砧的處理器嗡鳴減弱,“滾珠”的悲鳴也變成了斷斷續續的抽噎。
“林夏…在對抗它!”葉川抹去嘴角的血跡,掙紮著站起,晶化的右臂指向舷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