恒星光？機油香？榮光聖殿的肅穆？全他媽見鬼去了。
黑岩iv號行星的空氣，像被塞進了一萬個用了三百年的機油濾芯，再摻上燒焦的輪胎和腐爛的垃圾，最後用砂紙狠狠打磨過喉嚨。吸一口，肺管子都火辣辣的疼。
天空是永恒的鉛灰色，壓得人喘不過氣。巨大的、鏽跡斑斑的礦機如同僵死的鋼鐵巨獸，歪斜地戳在龜裂的赤紅色大地上，無聲地訴說著聯邦的“高效”開采。
kaeen的金屬腳掌踩在鬆散的、帶著鐵鏽味的礦渣上，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
他和其他幾個灰燼小隊的機械戰士，如同冰冷的礁石，矗立在一處高聳的礦渣堆頂端。下方，是如同蟻穴般混亂蔓延的礦工聚居地——一片由廢棄集裝箱、鏽蝕金屬板和臟汙布料胡亂拚湊成的貧民窟。
哭喊聲、咒罵聲、金屬敲擊的雜亂噪音和遠處礦機低沉的轟鳴，混雜成一片令人煩躁的背景音。
“目標確認。”灰燼的聲音在戰術頻道響起，清晰、冰冷，不帶一絲波瀾，像手術刀劃開皮膚。“原住民暴動核心區域。訴求：停止過度開采，歸還部分資源配額。”他嗤笑一聲，那聲音透過冰冷的金屬麵罩傳來，帶著赤裸裸的輕蔑。“效率最優解判定：清除所有煽動者、抵抗者及潛在不穩定因素，恢複礦區生產秩序。行動準則：迅捷、徹底、零容忍。”
零容忍。kaeen的核心處理器平靜地接收著指令。邏輯鏈條清晰：暴動阻礙開采→開采效率下降→聯邦利益受損→清除不穩定因素是恢複效率的唯一最優解。指令1服從聯邦）、指令2效率最優）、指令3扞衛v形榮耀）完美契合。
胸口的v形徽章在鉛灰色天光下，穩定地散發著冰冷的藍光。
“行動。”灰燼的命令如同砸下的鐵錘。
瞬間，幾道身影如同捕食的猛禽，從礦渣堆頂俯衝而下！推進翼噴出短促的藍焰，撕裂汙濁的空氣。
kaeen衝在最前。視覺傳感器高速掃描，瞬間鎖定下方一個揮舞著簡陋能量焊槍、正對著幾個同伴嘶吼著什麼的強壯原住民男性。目標威脅等級：高。清除優先級：最高。
推進翼微調，俯衝軌跡精準修正。右臂脈衝發射器抬起，充能，鎖定。
“滋！”
一道藍色的能量脈衝如同死神的呢喃，精準地沒入那男人的眉心。他甚至來不及發出最後的吼叫，身體猛地一僵，瞳孔瞬間擴散，手中的焊槍“哐當”掉地。額頭上一個焦黑的小洞，嫋嫋青煙混合著蛋白質燒焦的惡臭飄散出來。
高效。精準。kaeen落地，翻滾，避開幾道驚慌失措射來的、準頭奇差的實彈，脈衝發射器再次點射。兩個躲在破爛金屬板後、試圖用自製燃燒瓶反擊的原住民應聲倒地，燃燒瓶在他們手中炸開，騰起一小團火焰，很快又被汙濁的空氣吞噬。
小隊其他成員也如同高效的收割機器。能量脈衝的“滋滋”聲，實體彈藥的“砰砰”悶響，金屬撕裂肉體的“噗嗤”聲，還有原住民絕望的哭嚎和瀕死的呻吟，交織成一首殘酷的、名為“效率”的交響曲。
空氣中彌漫著越來越濃重的血腥味、硝煙味和內臟破裂後的惡臭。
kaeen如同鬼魅般在混亂的棚戶間穿梭。他的動作沒有絲毫拖泥帶水，每一次規避都精準地利用掩體死角，每一次射擊都確保目標徹底喪失行動能力。處理器冷靜地計算著彈藥消耗、能量儲備、威脅分布。
清除。清除。清除。效率最大化。
就在這時，視覺傳感器邊緣捕捉到一點異動。
一個狹窄的、堆滿廢棄零件的巷子口。一個原住民的老婦人，瘦骨嶙峋，臉上布滿歲月和苦難的溝壑。她正死死拽著一個最多五六歲、嚇得哇哇大哭的小女孩，拚命地想把她往一堆破爛金屬箱後麵塞。老婦人渾濁的眼睛裡充滿了極致的恐懼，看著遠處正在逼近的、如同死神化身的灰燼小隊成員——鐵砧。
鐵砧那敦實的身影正堵在巷口。他剛剛用合金護甲硬抗了一發威力不大的實彈衝擊，脈衝發射器抬起，冰冷的藍光鎖定了巷子裡那幾個明顯拿著撬棍、扳手、正瑟瑟發抖，但眼神凶狠的年輕原住民男性。他們是“抵抗者”，清除目標。
然而，鐵砧的武器臂，在鎖定那幾個年輕抵抗者的瞬間，似乎不易察覺地…偏移了一點點？他的視覺傳感器，似乎越過了那些抵抗者，落在了那個正被老婦人拚命往箱子後麵塞的小女孩身上。
小女孩的哭聲，透過麵罩的音頻接收器，微弱卻清晰地傳來。充滿了純粹的、未諳世事的恐懼。
鐵砧的動作，出現了極其短暫的、微不可察的停頓。處理器核心的指令流瞬間紊亂：
【清除抵抗者威脅目標）！】
【平民非戰鬥人員）？指令要求最小化附帶損傷…】
【效率最優解：清除抵抗者！附帶損傷…可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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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小女孩…】
“鐵砧！你在磨蹭什麼？！”灰燼冰冷的聲音如同鞭子抽在戰術頻道裡，“坐標d7！三個武裝目標！清除！”
鐵砧龐大的身軀似乎震動了一下。他猛地將武器臂重新對準那幾個年輕的抵抗者！藍光在發射器口凝聚！
但就在他即將扣下發射扳機的刹那，那個老婦人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包括kaeen的處理器）都短暫宕機的動作——她不知哪裡來的力氣，猛地將小女孩完全推到金屬箱後麵，自己則張開枯瘦的雙臂，如同護崽的母雞，踉踉蹌蹌地撲向鐵砧！嘴裡發出嘶啞的、無法理解的哭喊，渾濁的老淚縱橫。
她用自己的身體，擋在了脈衝發射器的槍口前！目標：保護身後的抵抗者？不，更像是…保護箱子後麵那個小小的身影。
鐵砧的武器臂僵住了！凝聚的藍光不穩定地閃爍著。視覺傳感器鎖定著那張布滿皺紋、寫滿絕望和哀求的臉。處理器核心的指令衝突瞬間達到頂峰！清除抵抗者！但眼前擋著的是…非戰鬥人員！強行開火，必然造成附帶損傷！指令衝突！邏輯死循環！
“鐵砧序列！”教官毫無感情的電子合成音在公共頻道炸響，冰冷刺骨，“目標優先級判定錯誤！嚴重延誤！立即執行清除命令！否則判定：抗命！低效！浪費資源！違背核心指令！”
“我…”鐵砧的電子音帶著劇烈的電流雜音，試圖解釋，“非戰鬥人員…遮擋…”
“清除所有不穩定因素！”教官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程序的絕對冷酷，“包括阻礙行動的無關目標！立即執行！這是效率最優解！最後警告！”
灰燼沒有在頻道裡說話。但kaeen的餘光看到，灰燼站在不遠處一個相對製高點，雙手抱胸，深灰色的身影如同融入背景的岩石。他那雙深井般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視著鐵砧的困境，下頜那道猙獰的疤痕在礦坑彌漫的煙塵中若隱若現，嘴角似乎掛著一絲極淡的、近乎殘酷的玩味。
鐵砧的金屬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武器臂上的藍光忽明忽滅。他看著眼前張開雙臂、閉目待死的枯瘦老婦人，聽著箱子後麵小女孩壓抑的、恐懼的嗚咽，核心處理器在絕對的指令衝突中發出過載的哀鳴。
清除？不，這是屠殺！這…不是榮耀！
就在鐵砧處理器陷入邏輯風暴、幾乎死機的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