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製塔的鑰匙孔就在眼前,清晰可見。但此時的林夏卻無法打開它。
不僅如此,控製塔的爆裂聲還在顱骨深處嗡鳴,鏽水灌入肺腑的冰冷窒息感尚未退去,林夏已被拋入一片死寂的虛無。
沒有墜落的風聲,隻有文字的洪流。
億萬蠅頭小字,冰冷、銳利、帶著邏輯刻刀的寒光,劈頭蓋臉地砸來:
能力超模閾值突破,建議削弱18.7)
致命衝突!坐標偏移觸發第三卷時空褶皺
\勘誤:角色‘灰燼先知’死亡節點修正為p.121\
[1]關於‘墨水母乳’毒性爭議,參見第七卷廢案集…
注釋!批語!刪除線!冰冷的修正標記彙成信息泥石流,衝刷著林夏瀕臨崩潰的意識。晶化的右眼,瞬間被混亂的字符雪花淹沒,劇痛如同燒紅的鐵釺反複攪動腦髓。
她本能地蜷縮,雙臂如同生鏽的鐵箍,死死護住懷中那具冰冷僵硬的軀體——葉川。他胸膛上,那枚深深嵌入羊皮紙皮膚的書簽骨釘,釘頭扣環的幽藍微光,在狂暴的字符風暴中明滅不定,如同驚濤駭浪中隨時會熄滅的孤燈。
腳下觸到“地麵”——一種由厚厚堆積、緩慢蠕動的注釋小字構成的、鬆軟而令人作嘔的“毯子”。
“咳咳…嘔…”林夏劇烈地嗆咳著,粘稠的墨汁混合著鏽水從嘴角溢出。她掙紮著撐起身體,僅存的右眼努力聚焦,眼前的景象讓她的血液瞬間凍結。
牆。無窮無儘、高聳入“雲”如果那翻滾流動的注釋洪流能稱為雲)的牆。
由無數本巨大、攤開的、蟲蛀泛黃、布滿水漬汙痕的典籍堆砌而成,構成了這個空間的全部邊界。
牆壁本身並非由故事正文構成,而是層層疊疊、蠕動排列的注釋小字!
細如蚊足,密集如傾巢而出的行軍蟻,在泛黃的書頁上緩慢爬行、碰撞、重組,發出億萬蛀書蟲啃噬根基般的、永無止境的“沙沙”低鳴。
空氣沉重得如同灌鉛,凝固著陳年紙張的黴味、乾燥墨汁的苦澀,以及一種…類似浸泡標本的福爾馬林溶液防腐劑氣味。
整個空間彌漫著一種對“主角”、“正文”、“既定情節”的巨大排斥和修正欲望,如同無形的巨手扼住林夏的喉嚨,讓她每一次呼吸都倍感艱難。
腳注深淵。修正主義者的終極墳墓,所有“錯誤”與“冗餘”的粉碎機。
“葉川…”林夏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她艱難地將他沉重的身體拖到一處相對“乾燥”隻是注釋小字堆積稍薄)的角落。
骨釘幽藍的微光,勉強照亮葉川灰敗得如同古墓石刻的臉頰。胸膛那片羊皮紙化的皮膚,在骨釘錨定的區域內暫時維持著脆弱的穩定,空洞內翻湧的暗綠色鏽蝕液體,也保持著遲滯的粘稠。
葉川像一冊被遺忘在圖書館最陰暗角落、批注條纏身、等待被送入碎紙爐的殘破孤本。
目光無意識地掃過身側一堵由無數《設定集終裁附錄》堆砌而成的注釋高牆。牆根處,一行比其他小字稍大、如同冰冷判決書標題般的注釋文字,燙進了林夏的視網膜:
【關鍵設定衝突裁決:關於‘深潛者vii型’核心能源接口的冗餘描述第五卷初稿p.103與第七卷定稿p.77)。最終裁定:采信第七卷定稿數據模型,第五卷初稿設定標記為‘冗餘錯誤’,執行邏輯刪除。證據鏈支撐:[1]第三卷能量守恒悖論;[2]第六卷廢都遺跡掃描數據;[3]…】
正是它!標本師在焚燒胃酸圖書館時,集中“閱讀”火力、加速焚毀抹除的那個關鍵腳注!它竟然在這裡,以實體化的、冰冷的終審判決形式存在著!
林夏的目光聚焦在這行刺目的裁決注釋上的瞬間——
“嗡——!!!”
那行文字仿佛被賦予了惡毒的活性,驟然爆發出刺目的猩紅光芒!構成它的所有小字如同被通了高壓電,瘋狂地從泛黃的書頁上彈跳起來!它們扭曲、拉伸、互相吞噬融合,如同沸騰的金屬溶液在模具中急速冷卻成型!
瞬息之間,一個高達兩米、完全由蠕動燃燒著猩紅光芒的注釋小字,構成的人形輪廓,在牆根處拔地而起!
它沒有五官,麵部區域由不斷刷新、跳動的巨大刪除符“x”和猩紅的勘誤標記“!”構成抽象的死亡麵具。雙臂由無數“[1][2][3]…”引用編號如同絞索般擰合而成,末端尖銳如判官筆。
一股冰冷、純粹、針對“錯誤存在”和“冗餘樣本”的抹殺與修正意誌,如同實質的寒潮,瞬間席卷了整個狹窄的通道!混合著無數細微電子合成音的冰冷意念,在迷宮的“沙沙”背景音中炸響:
“檢測到…高優先級冗餘錯誤樣本…坐標鎖定…執行…邏輯刪除程序…”
林夏的心臟如同被冰手攥緊!求生的本能壓倒一切,她猛地抱起葉川冰冷僵硬的身軀,拖著失去左腳腳踝感知的傷腿,踉蹌著向後急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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