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們比剛才的“135”小了一圈,材質也不再是冰冷的金屬灰,而是一種類似劣質陶土般的、布滿龜裂紋路的灰褐色。邊緣閃爍的紅光也變得極其黯淡,如同風中的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它們犁開汙濁酸液的速度也慢了許多,動作僵硬、遲滯,仿佛隨時會散架。
但它們的出現,本身就是一個宣告:追殺,並未結束。庫存還在,清理就不會停止。而每殺死一個數字,這個世界就離徹底崩潰更近一步!他們要麼在追殺中被抹除,要麼在殺死所有數字後,隨著這個被不斷“瘦身”直至歸零的世界一同湮滅!
葉川看著那兩個動作遲緩卻堅定逼近的“134”,又看了看身邊因痛苦和抗體侵蝕而虛弱不堪的林夏,以及懷中那支被汙染、力量時靈時不靈的校對筆。一種比麵對瘋狂數字時更深的寒意,順著脊椎爬滿全身。
這是慢性死亡。是鈍刀子割肉的絕望。
庫存的詛咒,才剛剛開始。
汙濁的酸液卷著灰燼般的碎屑,緩慢地拍打著書籍殘骸。
葉川半跪在相對厚實的祈禱者封麵上,肋骨隨著粗重的喘息隱隱作痛。林夏蜷在他身旁,脖頸處那個碗口大的潰瘍滲出粘稠的黑墨,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細微的抽搐。
嬰兒趴在她懷裡,小臉埋著,隻露出攥著那支黯淡赤紅校對筆的手,手背上那塊惡評痂痕像塊醜陋的胎記。
兩個灰褐色的“134”數字,如同劣質陶土捏成的笨拙墓碑,在汙濁的“海麵”上犁開遲緩的軌跡,朝他們碾來。速度不快,卻帶著一種程序化的、無法溝通的死亡意誌。
“能動嗎?”葉川的聲音沙啞,目光掃過林夏脖頸的傷,又落在那兩個逼近的數字上。
林夏艱難地撐起一點身體,手臂上那些抵抗惡評的銀絲在皮膚下微弱地閃爍,銀絲附近的皮膚冰冷堅硬,像是覆蓋了一層極薄的金屬。
“能。”她咬牙,聲音從齒縫裡擠出,帶著劇痛帶來的顫抖。她更緊地抱住嬰兒,仿佛那是她對抗虛無的最後錨點。
葉川環顧四周。漂浮的書籍殘骸很多,但大多脆弱不堪。他盯住稍遠處一塊相對完整的硬皮書脊,像一段浮木。
“跳過去!”他低吼,不等林夏回應,一把抓住她的胳膊,另一隻手猛地一撐身下的封麵,借力躍起!
酸液的粘滯感拉扯著他們。林夏痛哼一聲,幾乎是被葉川拖著,踉蹌地砸在那段書脊上。書脊猛地一沉,邊緣被汙濁的液體迅速侵蝕。嬰兒被震得發出一聲短促的嗚咽。
身後的“134”數字碾過他們剛才立足的祈禱者封麵,那封麵無聲地碎裂、溶解,如同被投入強酸的紙片,瞬間消失無蹤,隻留下數字犁過後短暫的虛無空白。
還沒站穩,葉川已經拖著林夏再次躍向下一個目標——一張攤開的、印著模糊地圖的羊皮紙殘頁。
如此反複,跳躍,墜落,在漂浮的殘骸間亡命奔逃。每一次落腳點都在迅速溶解,每一次跳躍都牽動林夏的傷,每一次嬰兒的嗚咽都像針紮在葉川緊繃的神經上。
那兩個“134”如同附骨之蛆,不疾不徐,卻永遠縮短著距離。這汙濁世界的“稀薄感”越來越重,光線愈發昏暗,空氣帶著一種陳年紙堆的腐朽氣味。
就在葉川抓住一塊像是精裝書封皮的厚重殘骸邊緣,用力將林夏拉上去時,異變陡生。
咚……咚……咚……
一種全新的聲音,穿透了胃囊沉悶的搏動和酸液的低鳴,直接在他們骨髓深處響起。
沉重,規律,帶著一種宏大而冰冷的機械質感。像巨大的鉛錘撞擊鋼鐵平台,又像某種超乎想象的印刷機正在遙遠的地心深處,壓印著世界的篇章。
咚!咚!咚!
每一聲“咚”,都讓葉川的心臟猛地一縮,不受控製地跟著那節奏劇烈搏動!他感到血液在瞬間加速奔湧,又在瞬間被無形的力量攥緊停滯,強烈的窒息感和眩暈感同時襲來。
“呃!”林夏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呼,身體瞬間弓起,脖頸的潰瘍處黑墨噴濺!那聲音對她影響更大,仿佛直接在她潰爛的傷口上敲打。她懷中的嬰兒猛地一顫,第一次抬起頭,那雙被陰翳籠罩的眼睛裡,白金火焰極其微弱地跳動了一下,隨即又被手背的黑色痂痕壓製下去。
咚!咚!咚!
聲音更近了!不再僅僅是感覺,而是整個汙濁的世界都在隨之震顫!
他們腳下的精裝書封皮劇烈地上下起伏,如同暴風雨中的甲板。汙濁的酸液海麵,蕩開一圈圈急促的同心圓波紋。那些噴吐“預售”的管道,搏動節奏被強行打斷,變得混亂而抽搐。
“印刷心跳!”林夏喘息著,聲音因痛苦和同步的搏動而斷斷續續,“世界的……印刷聲……我們的心跳……必須同步……不然……”
她的話被另一個巨大的“咚!”聲打斷。葉川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捏住,幾乎要停止跳動!與之同步,他腳下起伏的書皮猛地向下一沉!邊緣一大塊直接被無形的力量“抹除”,仿佛被橡皮擦擦掉的鉛筆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