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銅版紙觸感,透過衣物滲入葉川的掌心。林夏蜷在他臂彎裡,後背那個墨跡未乾的二維碼烙印在慘白的皮膚上,像一道新鮮的傷口。
虛空中,裝幀車間的巨型機械無聲運作,銅色滾筒碾過一幅幅凝固的世界畫麵,傳送帶將新“裝幀”的篇章送入深不見底的黑暗。而前方,那代表僅剩133章庫存的灰霧數字“133”,正穿透虛空的阻隔,帶著程序化的死亡意誌,緩慢而堅定地犁來。
葉川低頭,手臂上蔓延的isbn條形碼幽綠閃爍,“72.8”的數字像一顆嵌入血肉的毒釘。他抱緊懷中冰冷如紙的林夏,指尖無意識地劃過她後背滾燙的二維碼邊緣。嬰兒軟軟地趴在她胸前,校對筆黯淡無光,手背的惡評痂痕死氣沉沉。
退無可退。裝幀車間不是避難所,是另一個形態的刑場。
“133”的數字邊緣,那微弱如風中殘燭的紅光,終於觸碰到他們立足的虛無邊界。
沒有聲音,沒有爆炸。隻有一種存在被強行擦除的、令人靈魂顫栗的剝離感。
葉川腳下的“虛空”如同脆弱的玻璃板,無聲地碎裂、消失!失重感瞬間攫住他,他死死抱住林夏,向下墜落!
預想中墜入冰冷虛空的景象並未出現。
下方豁然開朗!
他們跌入了一片無邊無際的、由書架構成的鋼鐵森林。
書架!高聳入不可見的昏暗穹頂,每一層都密密麻麻堆砌著難以計數的書籍。
但這不是普通的圖書館。這裡的書,每一本都在燃燒。
書籍燃燒時釋放的並非橙紅的火光,而是變幻不定的、蘊含信息的光流:猩紅如熱血戰鬥章節的激昂;幽藍如冰冷史料記載的沉寂;暗紫如虐心劇情的壓抑;慘綠如廢棄設定的扭曲……無數色彩的光流交織升騰,彙聚成一片洶湧的、散發著焦糊紙墨與信息熵氣息的“光焰之海”。
空氣灼熱扭曲,漂浮著灰燼狀的黑色信息碎片,如同燃燒的餘燼雪片。
“胃酸圖書館……”林夏冰冷光滑的嘴唇微不可察地翕動,聲音像砂紙摩擦銅版紙,帶著被裝幀後的非人質感,“在……自毀……”
章綱的預言應驗:燃燒圖書館自毀!這正是“預售之胃”的核心數據庫,那些被胃酸溶解、被讀者期待與差評侵蝕、被庫存詛咒削減的“章節”,此刻正被某種規則強製點燃,化為純粹的信息熵釋放!
葉川抱著林夏重重砸在一排劇烈燃燒的書架上。書架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燃燒的書本如雨點般墜落,砸入下方洶湧的光焰之海,激起更狂暴的光流噴泉。灼熱的氣浪裹挾著燃燒的信息碎片撲麵而來,葉川裸露的手臂皮膚瞬間感到針紮般的刺痛,那些碎片試圖鑽入他的條形碼!
“呃!”林夏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哼。她後背的二維碼烙印在光焰的映照下,墨跡仿佛活了過來,微微蠕動,散發出微弱的吸力。附近幾片飄落的黑色信息灰燼,竟被吸引著,貼附在二維碼邊緣!
頭頂傳來沉悶的碾壓聲!巨大的灰霧數字“133”穿透了圖書館的“天花板”,無視下方燃燒的光焰之海,朝著他們所在的燃燒書架,緩緩犁下!它所過之處,燃燒的書架、沸騰的光焰、甚至空間本身,都被無聲地抹除,留下絕對的虛無空白!
雙重絕殺!下方是焚儘一切信息的光焰之海,上方是抹除存在的庫存追殺者!
“筆……”林夏僵硬的手指艱難地移動,觸碰到懷中嬰兒緊握的赤紅校對筆。她冰冷的、如同銅版紙般的皮膚下,似乎有極其微弱的數據流在奔湧,試圖喚醒那支被汙染的神器。
嬰兒毫無反應,校對筆依舊黯淡。
“133”的橫鉤,如同斷頭台的鍘刀,已犁到書架頂端!構成書架頂層的書籍瞬間湮滅成虛無!
就在這時!
“轟——!!!”
整個圖書館的核心區域,突然發生了前所未有的劇烈爆炸!
不是物質的爆炸,而是信息的徹底崩解!
以他們下方那片光焰最為熾烈的區域為中心,一個巨大的、由純粹毀滅性光流構成的漩渦瞬間形成!漩渦中心,是無數被壓縮到極致的、燃燒著的“章節”核心——那些“預售”的期待、“廢棄”的設定、“被刪”的劇情,以及構成這個圖書館本身的存在根基!
無法形容的吸力從漩渦中心爆發!周圍燃燒的書架如同被無形巨手掰斷的枯枝,發出刺耳的金屬扭曲聲,紛紛斷裂、解體!億萬燃燒的書籍被強行扯離書架,化作一道道色彩斑斕的光流洪流,哀鳴著被卷入那毀滅的漩渦!
葉川和林夏立足的書架在恐怖的吸力下劇烈搖晃、傾斜,即將斷裂!燃燒的書籍雨點般砸落,幾本封麵印著血腥戰鬥場景的書砸在林夏身上,猩紅的光流灼燒著她慘白的皮膚,留下焦黑的印記。
“133”數字的犁進也被這突如其來的信息大崩解強行阻滯!構成它的灰霧在狂暴的信息湍流中劇烈翻滾、逸散,邊緣閃爍的紅光瘋狂明滅,如同即將熄滅的殘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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庫存清零!這是規則的強製終結!圖書館在自毀,庫存的數字追殺者,也將在完成最後的“清理”後,隨之一同歸零湮滅!
漩渦的吸力達到了頂點!葉川和林夏所在的最後一截書架,如同狂風中的稻草,被連根拔起,朝著那毀滅的漩渦中心拖去!灼熱的光流如同億萬根燒紅的鋼針,刺穿著他們的存在。
就在即將被漩渦吞噬的瞬間,林夏後背那個墨跡未乾的二維碼烙印,在狂暴的信息湍流和熾熱光流的雙重刺激下,驟然爆發出刺目的黑光!
墨跡仿佛擁有了生命,瘋狂地從她的皮膚上“流淌”下來!濃稠的黑墨並非滴落,而是如同有生命的觸手,猛地紮入下方狂暴的信息漩渦之中!
它在抽取!
抽取那些正在崩解、燃燒的、最核心的“存在餘燼”——那些被讀者狂熱期待又最終廢棄的“預售章節”的絕望,那些被作者無情刪除的“404劇情”的不甘,那些構成圖書館本身卻被付之一炬的“基礎設定”的殘骸……
濃稠的黑墨觸手在漩渦中瘋狂攪動、吞噬,體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墨色越來越深,越來越厚重,仿佛要凝結成實體!
漩渦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掠奪”激怒了,毀滅性的光流更加狂暴地衝擊著墨色觸手!觸手表麵開始出現裂痕,墨汁飛濺!
“呃啊——!”林夏發出淒厲的、非人的慘叫!抽取這些狂暴的信息餘燼,等同於將毀滅的痛苦直接灌注進她的核心!她慘白的“封麵”皮膚下,無數細密的裂紋瞬間蔓延開來,仿佛精美的瓷器即將破碎!背後的二維碼烙印更是光芒亂閃,墨跡扭曲!
葉川目眥欲裂,他死死抱住林夏,用身體擋住側麵衝擊而來的熾熱光流和飛濺的書籍碎片,手臂上的isbn條形碼被灼燒得滋滋作響,幽綠色的“72.8”在高溫下扭曲變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