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川的肋骨在燒。
不是皮開肉綻的明火,是骨頭縫裡鑽進去的陰火,蛇一樣順著脊椎往上爬,烤得他腦漿子都在咕嘟冒泡,舌根底下全是鐵鏽混著腐肉的腥甜味。
他“刺啦”一聲扯開被酸液燒出好幾個窟窿眼的戰術背心,粗糲的手指狠狠摳進左肋下方——那裡,皮膚底下,有東西在跳。
咚。
咚。
咚。
沉悶,粘稠,像裹著血漿的破鼓槌在鏽跡斑斑的鐵皮桶裡死命掄。每一下都精準砸在葉川的太陽穴上,砸得他眼前金星亂迸。他媽的,這鬼地方,編史局的胃酸還沒把他這堆“廢料”消化乾淨,自己骨頭裡倒先他媽孵上蛋了?
“鏽骨!老鐵疙瘩!”葉川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來,衝著腕式通訊器吼,聲音在這粘稠得能悶死人的空氣裡撞不出多遠,就被那無處不在的陳腐機油味和凝固星塵的顆粒感給吞了。
“聽見沒?老子肚子裡有東西在蹦迪!蹦得老子五臟廟都要塌了!你他媽修的什麼破椅子?輻射泄漏把老子當培養皿了?!”
滋滋…哢啦啦…滋——!
通訊器裡爆出一陣尖銳得能刮破耳膜的電流雜音,間雜著機械獸瘋狂啃噬堅硬食物的刺耳噪音,嘎吱嘎吱,令人牙酸。
過了好幾秒,就在葉川以為這老鐵疙瘩徹底被啃穿了的時候,鏽骨那獨特的、如在生鏽鐵皮上來回打磨的嗓音,才斷斷續續擠出來:“…生命體征…異常波動…讀取…同步率…97.3…非標準…能量圖譜…初步…判定…”
又是一陣更劇烈、更瘋狂的啃噬雜音,像有無數看不見的鐵齒鋼牙,正興奮地嚼著無形的電纜和齒輪。
“判定個鳥毛!說人話!”葉川火冒三丈,反手一巴掌狠狠拍在身下那把“時光廢料”冰冷的龍骨靠背上,“哐當”一聲巨響,震得暗紅色的鏽渣和不知名的金屬碎屑簌簌落下,掉在他滿是汗水和油汙的作戰褲上。
“差評…受孕率…83…”鏽骨的聲音被狂暴的雜音切割得支離破碎,背景裡那種令人頭皮發麻的啃噬聲越來越響,越來越急,鏽骨的聲音越來越弱,“能量源…指向…外部…觀測點…建議…緊急…剖宮產…警告…非歐幾何…臍帶…活性…激增…刺啦——!!!”
最後一聲刺耳的尖嘯後,通訊徹底斷了,隻剩下一片死寂的忙音,像給葉川腦子裡也塞了團沾滿油汙的破布。
“剖你親大爺!”葉川從牙縫裡擠出惡毒的詛咒,猛地低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在自己左肋下那塊異常跳動的皮膚上。
隻見汗水混著從天花板上不斷滴落的,不知是冷凝液,還是編史局消化係統分泌的什麼惡心粘液,在緊繃的皮膚上蜿蜒流淌,勾勒出底下那東西搏動的輪廓。
他狠狠一咬牙,沾著黑灰和乾涸血痂的手指,帶著一股子豁出去的狠勁,用力朝那塊凸起按了下去——
皮肉在他指尖下詭異地向下塌陷,觸感冰涼滑膩,像按進了一團有彈性的、吸飽了冷水的凝膠。
皮膚被繃得極薄,清晰地凸起一個約莫鴿蛋大小、形狀極不規則、邊緣棱角分明的硬塊。硬塊表麵並非光滑,而是布滿了蛛網般細密、深深嵌入皮下的暗紅色紋路,隨著那沉如喪鐘的“咚咚”聲,一下、一下地搏動著!每一次搏動,那暗紅的色澤就加深一分,如同飽吸了汙血的墨線。
咚!
這一次跳動格外沉重,帶著一種狂暴的惡意。葉川悶哼一聲,身體不由自主地弓起,感覺斷裂的肋骨,像被兩把生鏽的鈍口鐵鉗從胸腔內部狠狠夾住、擰了一把!劇痛讓他眼前瞬間發黑,視野邊緣炸開一片扭曲的彩色噪點。他眼角的餘光像被無形的鉤子拽住,猛地瞥向幾步之外的——
林夏!
她背靠著一個巨大的、圓柱形的培養罐,罐體渾濁的液體裡,浸泡著幾團緩慢蠕動、分不清是矽基還是血肉的破碎器官。
她整個人像一張被拉滿又瀕臨斷裂的弓,死死捂著那高高隆起、異乎尋常的腹部,身體微微顫抖。
那張總是覆蓋著冰霜、帶著拒人千裡之外疏離感的臉上,此刻隻剩下一種近乎透明的慘白,冷汗如同溪流般從她額角鬢發滾落。而她腹部那些早已存在、如同荊棘圖騰盤踞的猙獰妊娠紋,此刻爆發出刺目、混亂、極其不祥的暗紅色光芒!那些扭曲的妊娠紋,在她緊繃的皮膚上,蔓延開更複雜、更詭異、如同某種禁忌符咒般的荊棘圖案!
嗡——!
葉川肋下的硬塊,像是感受到了某種源自血脈深處、無可抗拒的強烈召喚,猛地向林夏的方向劇烈凸起!覆蓋其上的暗紅血紋搏動的頻率瞬間飆升,竟與林夏腹部那散發著紅光的妊娠紋,形成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同步共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