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淨網”小隊立刻上前,特製的能量鑷子小心翼翼地伸向那朵晶藍色的花苞。
鍵盤墳場內,遺忘力場無聲運轉,埋葬著過去的腐朽。而墳頭之上,那株汲取腐朽而生的新苗,卻綻放出指向未來的晶藍之花。它與基地深處那個瀕臨崩潰的男人體內沉寂的晶化眼遙相共鳴,預示著風暴的中心,正悄然轉移。
基地深處,比血雨腐蝕的穹頂更冰冷的地方。
這裡沒有警報的嘶鳴,沒有金屬溶解的滋啦聲,隻有一片死寂的、令人靈魂都凍結的空曠。地麵是光滑如鏡的、不反射任何光線的純黑合金,向上延伸,沒入望不到頂的幽暗。空氣裡彌漫著乾燥的塵埃和一種…被遺忘的味道。
這裡是“訂閱者墓園”。不是埋葬屍骨,是埋葬消失。
無數灰白色的石碑,如同沉默的森林,整齊而壓抑地矗立在這片純黑的地麵上。
石碑形態各異:有的方正如數據塊,刻滿0和1的潮汐痕跡;有的扭曲如被揉爛的稿紙,邊緣殘留著虛擬的淚痕;更多的,是粗糙的、帶著毛刺的砂岩質感,像被強行從某個存在的根基上剝離下來。
每一塊墓碑頂端,都懸浮著一小團微弱、黯淡、仿佛隨時會熄滅的光塵。那是“訂閱者”最後的存在殘響,是他們與這個故事世界微弱的錨點。墓碑正麵,沒有名字,隻有一行行冰冷的、跳動的時間戳:
【紀元:星火微光|流失時刻:7.3.15084211cst】
【紀元:深空漂流|流失時刻:9.18.05211533cst】
【紀元:虛界回響|流失時刻:12.1.28140759cst】…
這些時間戳,如同滴落的墨點,在純黑的“地麵”上蜿蜒流淌,最終彙聚成一條橫貫整個墓園的、由無數細碎時間點構成的“河流”。這條“流失時間線”無聲地流淌,散發著令人窒息的消逝感,標記著每一個“讀者”離開這個世界的精確瞬間。它是這個世界被逐步遺忘的具象化年輪。
“縫合者”站在墓園邊緣,像一尊冰冷的雕像。他身後跟著兩個“淨網”回收員,推著一輛特製的、覆蓋著吸收能量場的小車。
車上,是從林夏背上撕下的、刻著【終末回響:虛日紀元】的巨大暗紅痂皮碎片。此刻,這碎片被浸泡在特製的惰性液裡,依然散發著微弱的不祥波動和怨念。
“第191次回收作業。”“縫合者”的聲音在死寂中格外刺耳,“目標:已消散訂閱者殘響。執行:記憶抽離,穩固敘事錨點。開始。”
他走到一塊最新凝結的、表麵還帶著數據流毛刺的墓碑前。這塊碑的時間戳是:【紀元:退稿血雨|流失時刻:當前紀元3日172204cst】。
“縫合者”伸出帶著特製力場手套的手,沒有觸碰墓碑,而是懸停在頂端那團即將熄滅的光塵之上。手套指尖亮起複雜的銀白色符文。
嗡…
一聲輕微的、仿佛靈魂被抽真空的顫鳴響起。
隻見墓碑頂端那團微弱的光塵,如同被無形的吸管汲取,化作一縷極細的、帶著模糊色彩和情緒碎片的流光,被緩緩吸入手套符文中!與此同時,一行極其短暫、如同幻覺般的文字碎片,在墓碑表麵一閃而逝:
“…主角太慘…棄了…”
記憶被抽離!屬於某個消失“讀者”對故事最後的情感碎片,被強行剝離、回收!
抽離完成的刹那,那塊墓碑的光澤似乎“凝固”了一瞬,變得更加灰敗、穩定,仿佛從“瀕臨消散”變成了“永久封存”。它下方的時間戳,在黑色的“流失時間線”河流中,也變得更加清晰、穩固。
“下一個。”“縫合者”的聲音毫無波瀾,走向下一塊墓碑。重複著抽取、凝固的過程。每一次抽取,都有一縷承載著微末情感或印象的記憶流光被吸入手套,墓碑隨之“穩固”,時間線河流中對應的時間點也仿佛被焊死。
墓園的沉寂被這種單調、冰冷的抽離聲打破。空氣中彌漫的“被遺忘”感更濃了,還摻雜了一絲被強行“歸檔”的絕望。
墓園最深、最幽暗的角落。
這裡的墓碑最古老,形態也最詭異。它們像是被時光和遺忘反複衝刷的礁石,布滿風化的孔洞和裂痕。時間戳模糊不清,光塵微弱得如同鬼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