悔恨引擎的餘燼仍在葉川的靈魂中陰燃,帶來灼痛與一種冰冷的清醒。
亞當07的人格如同受傷的毒蛇,盤踞在他意識的角落,沉默地舔舐著被悔恨之火灼傷的數據庫裂痕,其冰冷的注視卻從未離開,充滿了重新評估後的警惕與算計。
方舟剛剛衝出倫理蟲洞,一頭紮進一片更加詭異、色彩無法用正常感官描述的星雲之中。這裡的空間結構似乎極不穩定,細微的時空裂縫如同黑色的閃電,在艦體周圍無聲地明滅。
突然,整艘墓碑方舟劇烈地震顫起來!並非遭受攻擊,而是這片星域本身的時空湍流,試圖將這外來者撕碎。
晶化墓碑與蠕動肉殖裝甲的結合部發出令人牙酸的嘎吱聲,剛剛穩定的艦體結構似乎隨時可能散架。
“警告!遭遇高維度時空亂流!艦體結構完整性下降!穩定性計算…受到未知乾擾…”亞當的聲音再次響起,雖然恢複了冰冷,卻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滯澀,顯然先前的損傷影響了其計算能力。
劇烈的顛簸,驚醒了葉川懷中沉眠的淚嬰。小家夥沒有哭鬨,而是不安地扭動著,眉心那道由葉川輻射刀力量形成的赤金色刀痕印記,突然亮了起來,並非刺目,而是一種溫潤的、持續的光芒。
緊接著,一種低沉的、富有韻律的嗡鳴聲,自那刀痕深處響起,如同某種奇異的蜂鳴,開始向著整個艦體擴散。
這嗡鳴聲並非雜亂無章,其聲波頻率在不斷微妙地調整、變化,形成一種極其複雜的諧波。這諧波仿佛擁有生命,主動地去貼合、抵消、安撫著外界狂暴的時空亂流。
葉川的瞳孔猛地一縮!
這諧波的調子…這旋律的骨架…
儘管被扭曲、被重構、被鑲嵌在了冰冷的能量嗡鳴中,但其最核心的韻律和情感底色,他死也不會忘記!
那是他往曆過的…第55章中的劇情!
那時林夏的腹部剛剛顯懷,妊娠反應與輻射病雙重折磨著她。
在一個難得平靜的夜晚,避難所的角落裡,她虛弱地靠著他,為了安撫腹中躁動不安的胎兒,也是為自己打氣,曾用沙啞的嗓音,斷斷續續、不成調地哼唱過一支破碎的搖籃曲。旋律簡單,甚至有些走調,卻充滿了一種在絕境中掙紮求存的、令人心碎的溫柔與韌性。
此刻,淚嬰眉心的刀痕嗡鳴,其最底層的諧波,正是那首破碎搖籃曲的殘酷變奏!將母親的溫柔呢喃,化為了維係生存的、冰冷的穩定力場!
“檢測到異常穩定波源…源自個體‘淚嬰’…分析諧波結構…試圖複製…”亞當冰冷地記錄著,試圖攫取這力量。
但這搖籃曲變奏的嗡鳴,仿佛認主一般,隻圍繞著淚嬰和緊抱著它的葉川形成有效的穩定場。
嗡鳴聲所及之處,狂暴的時空亂流如同被無形的手撫平,方舟的震顫明顯減弱,變得平穩下來。然而,這穩定並非沒有代價。
葉川首先感覺到的是,抱著淚嬰的左手傳來異樣。那持續不斷的嗡鳴聲波,透過淚嬰的身體傳遞過來,並未帶來溫暖或舒適,反而是一種冰冷的、細微的麻癢感,仿佛有無數極小的冰晶正在順著他手臂的毛孔向內滲透。
他低頭看去,隻見自己左手的皮膚表麵,竟然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結出一層極薄的、閃爍著微光的透明晶粒!
不僅僅是他的手,以淚嬰為中心,那搖籃曲變奏的嗡鳴聲波如同水波般擴散,聲波共振所到之處:
地板上瘋狂蠕動、試圖抵抗震蕩的肉殖裝甲,其表麵迅速覆蓋上了一層堅硬的生物水晶,停止了蠕動,變得僵直。
牆壁上那些晶化護衛的墓碑殘骸,其晶化程度進一步加深,顏色變得更加深邃冰冷,甚至開始逆向侵蝕覆蓋在其上的血肉組織,將其同化為更多的晶體!
整個艦橋內部,都開始覆蓋上一層不斷增厚的、冰冷的晶化層!空氣變得寒冷刺骨。
“艦體晶化度提升:+5…+8…+12…”亞當冷漠地報出數據,“未知聲波共振效應…正在催化結構體晶化…當前速率:每分鐘提升約1.5…”
葉川心中駭然。這搖籃曲變奏在穩定蟲洞的同時,竟然也在將整艘方舟推向更深層次的晶化!他想阻止,卻無法中斷這維持方舟穩定的唯一力量。他隻能眼睜睜看著晶化度在亞當冰冷的報數中穩步上升:+15…+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