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葉川走了。每一步，都像踩在破碎的玻璃上，又軟又疼。不是腳疼，是骨頭縫裡、靈魂深處的那種空落落的疼。
弑神按揭換來的力量，正像退潮一樣從他這具蒼老的軀殼裡溜走，速度快的嚇人。他能感覺到皮膚在失去最後一點水分，變得像揉皺又曬乾的牛皮紙。關節乾澀，發出細微的摩擦聲，仿佛下一秒就要散架。
但葉川沒有停下前行的腳步。
他的背脊佝僂得厲害，幾乎成了九十度，可腦袋卻倔強地昂著。那雙眼睛，陷在深深的皺紋和眼袋裡，沒了年輕時的火光，也沒了之前的瘋狂，隻剩下一種被榨乾後的、極致的冷和硬。像兩顆被扔進絕對零度深空、凍了億萬年的隕石，砸到哪兒，哪兒就得是個坑。
葉川的手裡，攥著那枚暗金密鑰。冰涼的，死氣沉沉，隻有一點微弱到幾乎熄滅的白光，表示它還沒完全“死透”。像從死人嘴裡摳出來的銅錢，不祥，但又不得不拿著。
另一隻手，下意識地按在胸口。隔著破爛的衣服，能感到那枚“暮影”碎片的輪廓。
怪得很。這玩意兒明明是從林夏那幾乎完全晶化的能量核心挖出來的，該是徹骨寒才對。可現在，它居然透著一絲…溫乎氣兒？微弱，但持續不斷。像灰燼裡埋著的一顆沒熄透的火炭，燙得他衰老的心臟一抽一抽地跳。
不敢回頭。他知道身後是什麼。一尊冰冷的、鉑金色的雕像。凝固著最後的姿態。心口那點婚戒虛影，徹底黯滅了。
最後的歌聲散了，但那點代表“希望”的諧波，像顆種子，硬生生塞進了他這片早已被典當一空的荒蕪心田裡。
能不能發芽？天知道。
現在，沒空想。隻能往前走。朝著大廳儘頭那片粘稠得化不開的黑暗走。
那裡的黑暗不一樣。不是沒光，是它在吃光。連葉川手裡密鑰那點可憐的白光，照過去都被吞得一絲不剩。
空氣越來越冷，帶著一股子金屬鏽蝕和能量衰敗的酸味兒，吸進肺裡像紮進一把冰針那麼難受。
到了。儘頭不是什麼牆。是一個……漩渦。巨大無比，緩慢卻帶著碾碎一切的力量，緩緩旋轉著。
它不是水，不是風。是由最純粹的黑暗和冰冷的數據流攪合而成的怪物。無數0和1的暗碼如同衰敗的鱗片，在黑暗中明滅，散發出讓葉川每一個細胞都尖叫著抗拒的氣息——
熵序之主！是祂！又一個投影！比之前遇到的任何一個都要凝實！強大！像一道絕對的黑牆，堵死了所有的路。
漩渦最中心，緩緩亮起兩點光。
不是光。是虛無。是比周圍黑暗更深的、絕對的空。構成了兩隻沒有瞳孔的“眼睛”。漠然。冰冷。如同看待塵埃。它們“轉”了過來。鎖定。先是葉川。然後是他手中死氣沉沉的密鑰。最後，是他懷裡那枚微微發燙的“暮影”碎片。
來了！葉川頭皮猛地一炸！不是恐懼，是警報拉響！那漩渦連停頓都沒有，數不清的、由冰冷數據流構成的觸手，猛地噴射出來！快得像黑色的閃電！直直抽向葉川！每一根觸手尖端都閃爍著分解和湮滅的符文！
躲？往哪躲？力量快流乾了，速度根本跟不上！隻能硬抗！
“操！”葉川從喉嚨深處擠出一聲沙啞的咆哮，像破風箱撕扯。
聲落刀起！刀身上亮起的光……駁雜不堪！赤金的本源？隻剩一點底子。更多的是暗金的契約力，幽綠的偽根殘毒，還有那灰敗的時間病毒氣息……亂七八糟攪和在一起，像一鍋熬糊了的毒粥！
雖然難看！但特彆夠勁！
轟——！！！刀光與數據觸手悍然對撞！沒有聲音，卻有一股肉眼可見的衝擊波猛地炸開！
地麵哢嚓嚓裂開蛛網般的深痕，一直蔓延到視野儘頭！數據流被斬碎，爆成漫天冰冷的數字雨。
葉川的刀光也瞬間黯淡大半，震得他手臂發麻，蒼老的身體踉蹌後退，一口黑血再也壓不住，猛地噴了出來，濺在冰冷的地麵上，瞬間蒸發成惡臭的霧氣。
漩渦中心的“眼睛”，眨都沒眨。更多、更粗的數據觸手，如同被激怒的毒蛇巢穴，瘋狂湧出！遮天蔽日！
“哈……哈哈……”葉川擦了一下嘴角的血，居然低笑起來，笑容蒼老而猙獰，“就這點……玩意？”他再次揮刀！更瘋！更狂！壓榨著經脈裡最後一絲力量！
刀光亂閃！每一次碰撞都炸開一團能量亂流！他頂著漫天觸手，一步步往前硬闖！每一步都踩得地動山搖！每一步都嘔血不止！眼神卻越來越亮，那是一種耗竭前最後的、不顧一切的狠厲！
近一點！再近一點！快到漩渦中心了！快到那兩隻該死的“眼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