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再是葉川的靈識。
某種更古老、更冰冷、更絕對空無的存在,正借助他失控的力量洪流,試圖撕裂維度的薄膜,睜開它的“眼睛”!
僅僅是這“睜開”的前兆,就已讓戰場交火線上扭曲的時空結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法則的纖維如琴弦般一根根崩斷。
熵序教派的觀測尖塔內,發出了近乎癲狂的喜悅靈波波動!那是對終極虛無的禮讚,是對他們“神隻”即將投下注視的狂喜!
林夏在幾乎凝成實質的黑暗壓力中艱難地抬起頭。晶化的發屑從她蒼白如紙的臉頰簌簌滑落,在她因劇痛和重壓而逐漸失焦的瞳孔深處,倒映出的不再是她熟悉的、那個時而衝動時而溫柔的葉川。
那是一隻……正在緩緩睜開、冰冷無情、漠然審視著整個戰場的——暗金豎瞳!
虛界的入侵,早已超越了艦炮齊射與靈能對轟的簡單模式。在“協方差經濟”那冰冷到極致的框架下,一種更為陰損、更能從根源上瓦解一個文明抵抗意誌的武器,被“聖冕”教派如同手術刀般精準祭出——
痛覺金融化。
“聖冕”教派那如同黑色尖碑般的母艦深處,一座由無數蠕動算法和閃爍因果鏈構成的龐大祭壇,正在全功率運轉。
這不是傳統的儀式場所,而是一座超維的金融交易中心。無數細微至極、近乎透明的靈能探針,如同億萬條貪婪的信息觸須,悄無聲息地穿透了人類聯合艦隊基層官兵搖搖欲墜的靈根防護屏障。
它們並非汲取靈能,而是錨定、鉤索他們的痛覺神經末梢。
探針冰冷地運作著,精準捕捉、放大著每一縷原本私密而混沌的神經電信號痛苦:
被高能粒子流擦過裝甲縫隙帶來的灼痛,引擎過載時靈根仿佛被撕裂的絞痛,目睹並肩作戰的戰友、連同座艦瞬間汽化帶來的精神空白與鈍痛,甚至是對戰爭前景絕望的深層心理折磨……這些無法言說、無法量化的個體體驗,被教派的“因果律算器”強行抽取、提純、壓縮、標準化。
最終,它們被凝結成一粒粒閃爍著不定光芒、介於能量與實體之間、散發著絕望氣息的“光粒”。
每一粒“光粒”,都是一份標準化的、可以在特定市場進行買賣,並可遠期交易的痛覺期貨合約。它們本身就是痛苦的結晶,是傷痕的貨幣化。
而其定價機製,更是將這種殘酷推向了令人窒息的頂峰。光粒在教派悄然開放的“深淵暗池”中的實時彙率,並非由簡單的市場供需決定,而是被綁定在一個極其恐怖且充滿惡意的數學公式上:
光粒彙率=∫δdt
其中,δ為葉川當前靈根強度的時間函數,t為持續時間)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葉川越是在戰鬥中暴走、力量不受控製地噴發,作為人類一方的英雄——他在無意中不可避免地,成為了推高這份由同胞痛苦所凝結的“商品”價值的最大推手!
他的力量δ值)越強,暴走狀態持續的時間t)越長,每一單位被抽取、交易的“痛覺”就越是“值錢”,越是具有“投資吸引力”!
教派以此向整個人類文明宣告:
看啊,你們寄托希望的英雄,他每一次為你們而戰的力量奔湧,都在客觀而冷酷地為你們承受的痛苦進行定價!他的強大,非但不能保護你們,反而隻會讓你們所受的苦難在金融市場上更具“價值”!
這是一種超越肉體傷害的、極致的心理淩遲與信念背刺!
麵對這場無聲無息卻足以致命的經濟心理複合突襲,人類聯合指揮部內一片死寂,每一位高級指揮官的臉上,都籠罩著難以置信的震驚與屈辱。
若不接盤,教派將手握巨量“痛覺光粒”,隨時可以向市場進行“惡意傾銷”,瞬間擊穿所有前線將士的心理防線,引發大規模的精神崩潰、靈根逆噬甚至陣營倒戈!金融戰的潰敗將直接導致軍事戰線的總崩潰。
必須有人站出來,承銷這些該死的“債務”,穩住這個畸形的“市場”,為文明爭取喘息之機。
林夏站了出來。
她的臉色蒼白,但眼神卻異常平靜,那是一種將極致情緒,深深埋藏於冰封之下的絕對冷靜。
“聯接我吧,”她的聲音通過指揮頻道傳出,平靜得可怕,仿佛隻是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這個‘最終承兌人’……我來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