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灰色光點還未從星空中散儘,新生之神的胸腔突然塌陷出一個漩渦。那些剛剛穩定的文明影像像被無形的手拽回,在漩渦中心凝成一個漆黑的引力場——
場域邊緣的星塵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慢,某顆恒星的耀斑噴發被拉長成一道凝固的光帶,而場域深處,林夏的虛影正保持著哺乳的姿態,指尖懸在新生之神額頭三厘米處,這個動作已經維持了外界觀測的整整十分鐘。
“時間流速不對勁!”墨衡的探測器幾乎要貼到引力場邊緣,屏幕上的時空網格正以詭異的弧度彎曲,“哺乳區域的時間流速隻有外界的1γ!γ值還在漲!”他調出實時計算的公式,紅色的參數在虛擬屏上瘋狂跳動,“時間膨脹因子γ等於1除以根號下1減2g比上δc2r),現在詞彙線粒體燃燒產生的引力質量在飆升,情感密度δ卻因為林夏意識的停滯在下跌!”
葉川的時痕刃突然震顫,刀身映出的畫麵讓他喉頭發緊:林夏虛影的發絲正以正常速度生長,卻在觸及引力場邊界時突然凝固,發梢處凝結著細小的冰晶——那是時間差造成的“意識霜花”。
更可怕的是,她凝視新生之神的眼神正在變得空洞,原本含著的溫柔笑意像褪色的舊照片,嘴角的弧度以每小時0.1度的速度僵硬。
“她在脫節!”趙三的戰斧在掌心轉得飛快,金屬表麵映出引力場另一側的景象:外界的星艦正在高速掠過,某顆行星的晝夜交替已經完成三次,而場域內的林夏,連眨眼的動作都沒完成一半。“強引力場把她的意識釘在慢時區了!再這樣下去,她會忘了我們是誰!”
葉川突然想起在量子胎動中最後那道共振信號——林夏的意識與強引力場產生連接時,或許就已注定要陷入這場時間陷阱。
他嘗試邁步進入引力場,腳剛跨過邊界,就感覺骨骼像被拉長的橡皮筋,每走一步都要對抗無形的阻力。
當他終於靠近林夏時,發現她指尖滴落的乳汁正以極慢的速度下墜,乳汁裡懸浮著無數細小的光斑,每個光斑都是一段記憶:小宇第一次喊媽媽時的笑臉、肖辰調試星艦時的側臉、老崔遞來青銅筆記時粗糙的指節……
“這些記憶在被時間剝離!”葉川伸手去接那滴乳汁,指尖剛觸碰到光斑,就聽見林夏微弱的聲音從場域深處傳來,像是隔著厚厚的玻璃,“彆碰……它們會變成碎片……”聲音的頻率被拉得極低,每個音節都帶著時間扭曲的顫音,與昨天保護文明時的堅定判若兩人。
墨衡突然將探測器對準那滴乳汁,屏幕上彈出一組令人心驚的數據:“記憶碎片的消散速度與γ值成正比!現在γ已經突破80,意味著場域內的一秒,外界已經過去一分二十秒!”他突然指向林夏虛影的手腕,那裡原本有一道保護小宇時留下的疤痕,此刻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淡化,“她在忘記‘守護’的理由!”
趙三突然做出一個瘋狂的舉動:他將戰斧擲向引力場中心,同時劃破掌心,讓鮮血順著斧柄流下。那些混著戰吼方言的血液在引力場中化作紅色的光絲,像縫線般纏繞住林夏的虛影,每根光絲上都跳動著他與老崔並肩作戰的記憶。
“老子用血脈給她當錨點!”他吼道,聲音在時間差中被拆成無數個重疊的音節,“老崔說過,羈絆能對抗時空扭曲!”
光絲接觸到林夏虛影的瞬間,她空洞的眼神突然閃過一絲清明。那滴懸浮的乳汁突然加速下墜,光斑中爆發出刺眼的光芒——是葉川與她在星艦上初吻的記憶,是小宇蹣跚學步時抓住她手指的觸感,是肖辰臨終前塞給她星圖密碼時的溫度。
這些記憶像種子,在凝固的時間裡生根發芽,撐起一片半徑不足三米的“正常時區”。
“δ值回升了!”墨衡的聲音帶著哭腔,“情感密度越高,時間膨脹的影響就越小!快把更多記憶送進去!”他將探測器裡儲存的所有文明祝福信息壓縮成一道光束,射向那片正常時區,光束中混著藍晶文明的星艦日誌、原始部落的太陽圖騰,這些“被守護的證明”像養分,讓林夏的虛影逐漸清晰。
葉川趁機將婚戒貼在林夏的指尖,戒指內側的刻痕突然亮起——那是他們結婚紀念日的星圖坐標。
隨著星圖展開,引力場邊緣的時空褶皺開始平複,γ值的增長速度明顯放緩。林夏的嘴唇終於完成了微笑的弧度,她看著葉川的眼睛,輕聲說:“還記得嗎?你說時間會帶走很多東西,但帶不走‘在一起’的感覺。”這句話的語速正常得驚人,像一把鑰匙,捅開了時間差築起的牆。
就在這時,引力場深處突然傳來熵序之主的低語。那低語不是聲音,而是純粹的“時間病毒”,瞬間讓正常時區的邊緣泛起黑色的漣漪——林夏虛影的頭發開始以極快的速度變白,小宇的記憶光斑突然扭曲成暗星使者的獰笑。
“它想讓她相信所有記憶都會被時間汙染!”葉川的時痕刃劃破虛空,將那些黑色漣漪劈成碎片,“彆信它!我們的記憶有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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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三的戰斧在引力場中心炸開,化作無數紅色的光羽,每個光羽上都刻著“永不遺忘”的方言符號。這些光羽像候鳥,馱著林夏的記憶光斑衝出引力場,在外界的星空中組成一張巨大的星圖——那是所有被守護文明的坐標,此刻正以正常的時間流速閃爍,與引力場內的緩慢形成鮮明對比。
“看那裡!”墨衡突然指向星圖的中心,那裡正慢慢凝聚出林夏的實體輪廓,雖然還很模糊,但能看出她正朝著引力場的方向走來,“是意識投影!她的一部分已經掙脫時間束縛了!”
林夏的虛影似乎也感應到了,她抬起手,與外界的意識投影完成了一次跨越時間的擊掌。隨著清脆的響聲,引力場突然劇烈收縮,然後猛地炸開——凝固的恒星耀斑恢複了正常的噴發,停滯的星塵重新流動,那滴乳汁終於落在新生之神的額頭,化作一道銀色的紋路,與鎧甲上的“家”字完美融合。
葉川跌出引力場時,發現外界的星空中已經開滿了銀色的花——那是林夏記憶光斑綻放的樣子。
墨衡的探測器顯示,他們在引力場中待了不到一刻鐘,外界卻已經過去了三天。
趙三正蹲在一塊星骸上,用戰斧給那些花澆水,嘴裡嘟囔著:“老崔說的沒錯,情到深處,時間真不算個屁。”
林夏的意識投影已經變得清晰,她走到葉川麵前,指尖輕輕劃過他的臉頰,觸感真實得不像幻覺。“我還在,”她笑著說,眼角卻泛起淚光,“隻是有時候,我的時間走得慢了點,你們要等等我。”她的身影正在慢慢變得透明,像要融進星光裡。
葉川握緊手中的婚戒,戒指表麵的星圖還在閃爍。他知道這不是告彆,隻是暫時的“不同步”——就像兩顆圍繞同一恒星旋轉的行星,軌道雖有偏差,終會在某個時刻再次相遇。
墨衡的探測器突然發出一聲輕響,屏幕上跳出一行新的提示:
【林夏意識與新生之神的連接強度:98,時間同步誤差:17分鐘並持續縮小】
引力場的餘波還在星空中蕩漾,葉川望著那些銀色的花,突然明白林夏在強引力場中堅持的意義——她不是在對抗時間,而是在證明:哪怕意識被時空撕裂,那些關於愛與守護的記憶,也會像種子一樣,在任何維度、任何流速的時間裡,重新開出花來。
隻是那17分鐘的誤差,會在未來的某刻,釀成新的變數嗎?
新生之神突然輕輕抬手,鎧甲上的銀色紋路亮起,在星空中投射出一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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