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穿透雲層時，蘇禦院牆上的焦痕還在冒著青煙。他盤膝坐在梨樹下，指尖輕撫過丹田處，那裡的靈液已凝成琉璃般的水團，隻是水團邊緣纏繞著幾縷淡黑色的紋路，像極了昨夜那道變異劫雷的縮影。
“吱呀——”院門被推開的聲響打破寂靜。蘇禦抬頭，看見族長蘇振南穿著件洗得發白的素色道袍，身後跟著幾位須發皆白的長老，正站在晨光裡望著他。這位執掌蘇家十年的老人，眼尾的皺紋裡藏著歲月的風霜，此刻卻微微眯起眼睛，目光如鷹隼般銳利。
“禦兒，恭喜了。”蘇振南的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他緩步走近，指尖剛要搭上蘇禦的脈門，目光掃過對方衣襟上未乾的血跡時，突然頓住了。
順著族長的目光，二長老蘇厲也看見了蘇禦脖頸處未褪的黑紋。那幾道蜿蜒的紋路泛著詭異的光澤，與典籍記載的走火入魔之兆驚人地相似。蘇厲的眼睛瞬間亮了，枯瘦的手指猛地指向蘇禦，聲音陡然拔高：“族長！這孽障身上有劫雷餘毒！定是修煉了禁術，才引來變異雷劫，若不及時處置，恐為家族招來大禍！”
蘇禦的心猛地沉下去。他剛要開口辯解，蘇厲已快步上前，袖袍帶起的勁風掃得他臉頰生疼：“昨夜驚雷震得祠堂祖牌搖晃，定是你這異類引來了天怒！老夫提議，廢除其修為，逐出蘇家，以安天意！”
周圍的幾位長老竊竊私語起來。三長老皺著眉剛要說話，就被蘇厲狠狠瞪了回去。蘇禦望著那些或驚疑或冷漠的麵孔，突然想起父親在世時，這些人也曾圍坐在議事堂裡，對著父親帶回的戰利品讚歎不已。人情冷暖，竟隻隔著短短三年。
“禦兒，你且運轉靈力讓老夫看看。”蘇振南的聲音依舊平靜。蘇禦深吸一口氣，依言催動丹田內的靈液。當那些纏繞著黑紋的靈力順著經脈流轉時，蘇振南的眉頭緩緩皺起，指尖在袖中不自覺地摩挲著一枚古玉。
“族長，證據確鑿，您還猶豫什麼？”蘇厲步步緊逼，目光掃過蘇禦腰間的儲物袋時，閃過抹貪婪，“此子定是在外麵勾結了邪修，否則憑他煉氣八層的修為，怎可能引來高階劫雷？”
“二長老說笑了。”蘇禦突然開口，聲音雖輕卻帶著股韌勁。他解下儲物袋，將裡麵的半塊妖獸內丹和三株百年靈草倒在石桌上，“這些是弟子前幾日在黑風嶺所得，雖算不上稀世珍寶，卻也能為家族添些資源。”
石桌上的妖獸內丹泛著淡紅色光暈，三株靈草的葉片上還凝著晨露，顯然是剛采不久。長老們的目光頓時變了，黑風嶺凶險異常，彆說煉氣期弟子，就是築基修士也不敢深入，蘇禦能帶回這些東西，足以證明他的膽識與實力。
蘇振南的目光在靈草上停留片刻，又看向蘇禦脖頸處的黑紋，沉吟半晌才緩緩開口：“劫雷變異或有蹊蹺，此事暫且擱置。但你引動高階雷劫，驚擾了先祖靈位，即日起禁足院中三月，藏經閣權限暫起收回。”
這個處置不偏不倚，既沒聽信蘇厲的讒言廢去他修為，也沒承認他築基的合法性。蘇禦低頭應是，眼角餘光瞥見蘇厲攥緊的拳頭，指節在晨光裡泛白。
長老們散去後，三長老偷偷塞給蘇禦個瓷瓶：“這裡麵是清心丹，能壓製你體內的異雷之氣。”他拍了拍蘇禦的肩膀，聲音壓得極低，“族長書房裡有本《異劫錄》，你想辦法去看看。”
蘇禦握著溫熱的瓷瓶，望著三長老佝僂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心裡五味雜陳。他轉身收拾石桌上的東西，指尖觸到那半塊鎮魂令碎片時，突然想起昨夜它吞噬黑雷的異象。碎片此刻安靜地躺在靈草旁，暗金色的表麵泛著微光，上麵的“鎮魂”二字仿佛活了過來。
禁足的日子比想象中更難熬。蘇厲派來的仆役每日送來餿掉的飯菜，院牆外總有人故意發出喧嘩，蘇禦卻隻當沒聽見，每日沉浸在修煉中。他發現那卷無名殘卷與鎮魂令碎片似乎有著某種聯係，每當二者同時出現時，丹田內的黑紋就會變淡些許，而殘卷上的金色紋路則會更加清晰。
第七夜的月色格外黯淡，蘇禦修煉到深夜，正欲熄燈歇息，窗外突然掠過道黑影。他猛地睜眼，指尖凝聚起靈力，卻見那黑影如鬼魅般穿過窗紙，在桌上放下張字條，又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夜色裡。
整個過程快得像場幻覺，若非桌上的字條還帶著淡淡的墨香，蘇禦幾乎以為是自己修煉過度產生了錯覺。他拿起字條，上麵隻有八個字，筆跡潦草卻力透紙背：“鎮魂令現世，小心李家。”
李家？蘇禦的眉頭瞬間皺起。青州李家與蘇家世代不和，三年前玄火門突襲蘇家時，據說就有李家修士在暗中相助。可他們怎麼會知道鎮魂令？難道父親的死，背後另有隱情？
他將字條湊到燈前，想從墨跡裡找出些線索，卻發現紙張邊緣沾著些許銀白色的粉末。指尖撚起一點，粉末遇熱後竟化作縷青煙，散發出極淡的梅花香。
這香氣……蘇禦猛地想起楚淩仙的侍女身上，似乎也有類似的味道。
窗外的風聲突然變得尖銳，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刮擦窗欞。蘇禦熄滅油燈，握緊鎮魂令碎片縮到門後，借著月光看向院外。牆頭上，道黑影正蹲在那裡，手裡把玩著枚銅錢，月光照在他臉上時，露出半張帶著刀疤的臉——那是李家最擅長追蹤的死士，李三刀。
黑影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突然抬頭看向蘇禦的房間，嘴角勾起抹獰笑，隨即縱身消失在夜色裡。
蘇禦靠在門板上，後背已被冷汗浸透。他望著桌上那半塊鎮魂令碎片，突然意識到，自己從得到這碎片的那一刻起，就已經卷入了場遠超想象的旋渦裡。而那卷無名殘卷，那道變異的黑雷，甚至楚淩仙送來的避雷丹，或許都不是偶然。
夜風掀起窗紙，帶著股寒意鑽進屋裡。蘇禦握緊拳頭，指節在黑暗中泛白。他不知道李家的目標是鎮魂令，還是自己這條命，但他知道，接下來要麵對的，恐怕比那道變異劫雷還要凶險。
而在蘇家祠堂深處，二長老正跪在祖宗牌位前，對著道黑影低聲說著什麼。黑影手裡把玩著枚玉佩，玉佩上刻著的“李”字，在燭火下泛著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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