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家坐落在流雲城以北的寒山，馬車駛近山腳時，蘇禦就感覺到一股沁骨的寒意。道路兩旁的鬆樹掛著終年不化的冰棱，陽光灑在上麵，折射出細碎的光點，像極了楚淩仙指尖凝結的冰晶。
“到了。”楚淩仙掀開車簾，白衣在寒風中微微揚起，“我祖父脾氣不好，等會兒無論他說什麼，你都彆頂嘴。”
蘇禦點頭，跟著她踏上石階。石階是整塊的玄冰雕琢而成，每一步踩上去都有細微的咯吱聲，靈力稍弱的修士恐怕連半山腰都登不上。他走得穩當，體內的玄水靈力與冰寒氣息隱隱相契，引得楚淩仙回頭看了他一眼：“你這功法倒是奇怪，水火不侵似的。”
“或許是體質特殊。”蘇禦含糊帶過，掌心的鎮魂令碎片卻在發燙，似乎對這寒山的氣息格外敏感。
楚家府邸沒有想象中奢華，朱紅色的大門上隻掛著一塊簡單的“楚府”木牌，門前的石獅子卻雕刻著冰龍紋，眼眶裡嵌著兩顆冰魄珠，折射出警惕的光。剛進門，就有個青衣老者迎上來，對著楚淩仙躬身行禮：“小姐，家主和長老們已在冰玉殿等候。”
冰玉殿比蘇禦想象的要小，十二根盤龍柱都是用千年玄冰砌成，殿中央的石台上，坐著位須發皆白的老者，正是楚家現任家主楚玄山。他身邊坐著四位長老，為首的紅臉長老目光如炬，剛掃過蘇禦，就冷哼一聲：“淩仙，你怎麼把蘇家的人帶進來了？忘了家規嗎？”
“三長老，他不是外人。”楚淩仙將星辰羅盤放在石桌上，“孫兒帶他來，是為了解開羅盤的秘密。”
楚玄山的目光落在羅盤上，渾濁的眼睛突然閃過一絲精光：“這是……星辰羅盤？你從哪裡得來的？”
“流雲城拍賣會。”蘇禦上前一步，將拍賣會的經過簡略說了一遍，隱去了二長老和李家勾結的部分，隻提了蘇昊和蒙麵人的事，“晚輩發現，這羅盤與楚仙子的冰魄珠能產生共鳴，似乎藏著關於浮空城的線索。”
“浮空城”三個字剛出口，四位長老同時變了臉色。紅臉長老猛地拍案而起，玄冰製成的桌子竟被拍出一道裂痕：“放肆！那等禁忌之地，豈是你能妄議的？”
“三叔公！”楚淩仙擋在蘇禦身前，“羅盤上的字跡不會錯，‘北溟之東，有城浮空’，分明就是古籍裡記載的封印之地！”
楚玄山抬手製止了爭執，指尖在羅盤上輕輕摩挲，忽然長歎一聲：“罷了，既然此物重現，有些事也瞞不住了。”他示意蘇禦坐下，緩緩開口，“千年前，修真界有三座浮空城，分彆由楚、李、蘇三家先祖鎮守，城裡藏著能讓人一步登天的上古傳承。”
蘇禦心頭一震：“蘇家？”
“沒錯。”楚玄山看向他，眼神複雜，“那時的蘇家還不叫蘇家，而是姓‘墨’，是三大守護家族之首。後來古城封印鬆動，三位家主以鎮魂令為引，將城中的‘蝕骨瘴’封印在城下，自己也與古城一同沉入了北溟海底。”
紅臉長老接口道：“那場封印代價太大，墨家幾乎滅族，殘餘的族人隱姓埋名，才成了如今的蘇家。李家則趁機吞並了墨家的部分勢力，這些年一直想找到古城，解開封印奪取傳承。”
蘇禦忽然想起黑袍人的話，還有父親留下的那半塊鎮魂令碎片：“那鎮魂令……”
“鎮魂令本是一塊完整的令牌，封印時被劈成了三塊，分彆由三家保管。”楚玄山從懷中取出一個錦盒，打開後，裡麵躺著半塊黑色令牌，與蘇禦的碎片紋路恰好能對上，“這是楚家的那一半，李家手裡也有一塊，至於蘇家的那一塊……”
“應該在我父親手裡。”蘇禦握緊了拳頭，“可惜他三年前外出曆練時，失蹤了。”
殿內陷入沉默，隻有冰柱融化的滴答聲。過了許久，楚玄山才開口：“孩子，不是老夫不信你，隻是這古城太過危險。”他指了指羅盤上的紋路，“你看這些螺旋紋，其實是蝕骨瘴的擴散軌跡，一旦開封，整個修真界都會被瘴氣吞噬。”
蘇禦想起靈礦裡的瘴氣，後背頓時滲出冷汗：“您是說，李家想解開封印，釋放蝕骨瘴？”
“未必是全部釋放。”楚淩仙忽然開口，“孫兒在古籍裡看到過，蝕骨瘴雖毒，卻能淬煉修士的肉身，李家或許是想利用瘴氣修煉邪功。”
紅臉長老瞪了她一眼：“胡說！那等邪術，豈是正道修士能碰的？”嘴上雖這麼說，眼神卻有些閃爍。
蘇禦敏銳地察覺到不對勁，剛要追問，係統突然提示：【檢測到楚家長老體內有微量蝕骨瘴氣息，疑似接觸過封印鬆動的區域】。
他不動聲色地看向四位長老，果然在紅臉長老的袖口，發現了一縷極淡的黑氣，與靈礦瘴氣的氣息如出一轍。這時，楚玄山忽然轉移了話題：“蘇小友，你既持有鎮魂令碎片，想必也知道李家的野心。老夫有個提議，不如你我兩家聯手，先找到另外半塊碎片，絕不能讓李家得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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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主！”紅臉長老急道，“那蘇家小子來曆不明，萬一他……”
“他不會。”楚玄山打斷他，目光落在蘇禦腰間，“你父親留給你的那塊鎮魂令碎片，還在吧？”
蘇禦下意識地捂住儲物袋，那裡的鎮魂令碎片正微微發燙。他沒想到楚玄山連這個都知道，剛要說話，就聽楚玄山繼續道：“你父親墨淵，當年曾與老夫定下約定，若有朝一日古城異動，楚、蘇兩家必當聯手護道。可惜他……”
“我父親他到底怎麼死的？”蘇禦猛地站起來，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五長老說父親的死不簡單，楚玄山又提起他的原名，這裡麵一定藏著秘密。
楚玄山的眼神黯淡下去，沉默了許久才道：“三年前，他發現李家在北溟海附近布下聚陰陣，試圖強行打開古城入口，便獨自前去阻止。等我們趕到時，隻看到一片狼藉和他留下的半塊鎮魂令。”
“李家……”蘇禦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難怪李墨染對鎮魂令碎片如此執著，原來父親的死與他們脫不了乾係！
“所以，你願意合作嗎？”楚玄山看著他，“找到最後一塊碎片，查明你父親死亡的真相，也阻止李家的陰謀。”
蘇禦看向楚淩仙，她正望著冰魄珠出神，感受到他的目光，抬頭看過來，眼神裡帶著鼓勵。他深吸一口氣，鄭重地點頭：“我願意。”
【係統提示：觸發隱藏任務“守護傳承”，獎勵“上古陣法圖鑒”。任務要求：與楚家合作，在李家之前找到鎮魂令最後一塊碎片】
達成協議後，楚玄山讓楚淩仙帶蘇禦去客房休息，臨走前卻單獨留下了她。蘇禦走到殿外，隱約聽見裡麵傳來爭執聲——
“父親！您怎能讓他接觸核心機密？萬一他像他父親一樣……”是紅臉長老的聲音。
“三哥，墨淵不是那樣的人。”楚玄山的聲音帶著疲憊，“而且淩仙的冰魄珠已經認主，與鎮魂令的共鳴越來越強，這或許就是天意……”
後麵的話越來越模糊，蘇禦剛要細聽，就見楚淩仙走了出來，眼眶有些發紅。
“他們說什麼了？”蘇禦問。
“沒什麼。”楚淩仙彆過臉，將一個玉瓶塞給他，“這是祖父給的‘清瘴丹’，以防你接觸蝕骨瘴時用。”她頓了頓，忽然低聲道，“我冰魄珠裡的氣息，確實和你那碎片很像，或許……最後一塊碎片就在楚家。”
蘇禦愣住時，她已經快步往前走了，白衣在玄冰地麵上拖出長長的影子。他看著手中的玉瓶，忽然想起係統剛才的提示：【楚家冰魄珠內藏有鎮魂令第三塊碎片的氣息】。
難道最後一塊碎片，真的在楚淩仙身上？
正思索著，就見一個小丫鬟匆匆跑來，對著楚淩仙行禮：“小姐，李家派人送來了帖子，說明日想登門拜訪，說是要和家主商議流雲城的生意。”
楚淩仙接過帖子，看完突然冷笑一聲：“李墨染倒是消息靈通，我們剛談完合作，他就找上門了。”她將帖子遞給蘇禦，“你說，他是來乾什麼的？”
蘇禦看著帖子上俊秀的字跡，忽然注意到落款處有個極小的螺旋紋，與星辰羅盤上的噬靈陣紋路一模一樣。他心頭一凜，抬頭看向楚淩仙：“恐怕不是來談生意的，是來試探楚家的態度——或者說，是來確認羅盤在不在你們手裡。”
夜風從殿外吹進來，帶著北溟海的鹹腥味。蘇禦望著遠處的夜空，總覺得李墨染的到訪不會這麼簡單，而楚家內部似乎也藏著秘密，紅臉長老對蝕骨瘴的反應、楚玄山欲言又止的態度……這一切都像一張無形的網，正緩緩收緊。
他低頭看了看掌心的星辰羅盤，盤麵上的“浮空城”三個字似乎更清晰了些，隱約能看到城影裡有三道人影在晃動——像極了三位持令者的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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