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家祠堂的門檻上還沾著未乾的血跡，蘇禦踩著那些暗紅的印記往裡走時，靴底碾過片碎裂的瓷片——那是祭祖用的青瓷碗，此刻混著香灰散在蒲團周圍，像撒了把碎玉。
祠堂正上方的“蘇氏宗祠”匾額被箭矢穿了個洞，箭杆還斜插在木頭上，尾羽隨著穿堂風輕輕顫動。族長蘇振南背對著門口站著，銀白的發絲垂在布滿刀痕的後頸上，他手裡摩挲著塊龜甲，甲片上的裂紋在燭火裡明明滅滅。
“來了。”老人轉過身，眼窩深陷的地方積著紅血絲，指節在龜甲邊緣捏出深深的白痕，“鎖龍閣昨夜襲了西院，搶走了地脈圖的半張拓片。”
蘇禦將懷裡的鎮魂令碎片放在供桌上，三塊碎片在燭火下自動靠攏，斷口處的龍紋開始緩慢遊走，卻在即將拚接時突然彈開，濺出的火星燎焦了供桌的錦布。
“它們還不認可彼此。”五長老拄著鐵拐走進來，拐頭在地上敲出沉悶的聲響。他左腿褲管空蕩蕩的，褲腳用麻繩係著，那是十年前為護蘇家祖宅，被鎖龍閣的鎖鏈絞斷的。“就像現在的蘇家，人心散了，再好的法子也擰不成股繩。”
祠堂兩側的木門被推開，各房長老魚貫而入，腳步聲在青磚地上拖出疲憊的回音。二長老蘇明遠的綢衫上沾著酒漬，他往太師椅上一坐，就將手裡的茶盞重重墩在桌上，茶水濺在他新換的雲紋靴上，竟渾然不覺。
“我早說過，不該讓這小子摻和進來。”他的目光掃過蘇禦胸前的血跡，嘴角撇出抹冷笑，“現在好了，鎮魂令沒湊齊，反倒把豺狼都引來了。依我看，不如把碎片交出去，還能保蘇家周全。”
“放屁！”五長老的鐵拐猛地砸在地上，青磚裂開蛛網般的紋路，“你當鎖龍閣是吃素的？交了碎片，他們next就會挖開你祖墳，看看裡麵有沒有龍穴的線索！”
蘇禦突然按住五長老的拐頭，指尖在供桌邊緣輕輕敲擊，節奏竟和祠堂外的鎮靈鐘暗合。燭火突然齊齊往他手邊偏，照亮了供桌底下刻著的陣法——那是蘇家祖傳的“聚靈陣”，此刻陣眼處的玉石已經裂開，靈氣正順著裂紋往外滲漏。
“地脈圖拓片有防偽咒，他們拿了也解不開。”他突然開口，聲音不高，卻讓吵嚷的祠堂瞬間安靜，“但三天後是月圓，地脈最弱的時候，他們能憑著半張拓片找到龍穴入口。”
蘇振南的手指在龜甲上停住，甲片突然自行翻轉，背麵刻著的“楚”字正泛著青光。老人的喉結動了動，像是有話卡在喉嚨裡，最終卻隻是歎了口氣：“楚家那邊...有消息了嗎？”
提到楚家，楚淩仙劍穗上的魂火突然從蘇禦袖中竄出，在半空化作團青灰色的火焰。祠堂梁柱上懸掛的族譜突然嘩啦啦翻動，最後停在記載著“楚氏淩仙”的那頁，墨跡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淡。
“她還在山神廟拖延追兵。”蘇禦攥緊袖中的冰魄珠，珠子傳來的寒意讓他指尖發麻，“但撐不了太久，李家的‘焚天弩’已經運到了城外，那東西專破靈力屏障。”
五長老突然直起身，鐵拐重重戳向地麵：“我支持蘇禦！楚家與我蘇家世代交好，此刻不出手，將來九泉之下也無顏見列祖列宗！”他轉向蘇禦，鐵拐在地上劃出道弧線，“你說要聯合中立勢力，可有具體的章程？”
“黑風寨的獨眼龍欠我條命，他手裡有三百擅使弩箭的弟兄。”蘇禦的指尖在供桌上畫出地形圖，“青雲觀的道長曾受先父恩惠，他們的霧隱陣能困住鎖龍閣的追兵。隻要楚家能拖住李家的主力...”
“簡直是癡人說夢！”二長老突然拍案而起，綢衫的下擺掃落了案上的燭台，火苗舔著桌布往上竄，被他一腳踩滅，“黑風寨是群草寇，青雲觀不過是些裝神弄鬼的道士，你指望他們能對抗鎖龍閣和李家聯軍？”
“那二長老有何高見？”蘇禦的目光突然變冷，他往前走了半步，供桌上的鎮魂令碎片突然同時亮起，“是把地脈圖雙手奉上，還是學你上個月，偷偷把南院的礦脈賣給李家換平安？”
二長老的臉瞬間漲成豬肝色，他指著蘇禦的鼻子，手指抖得像秋風中的枯葉：“你...你血口噴人！”
“是不是血口噴人，去問問南院的礦工就知道了。”五長老的鐵拐挑起塊沾著礦砂的碎布，那是他今早從李家商隊的馬車上撿到的，“上麵的朱砂印記，是你獨有的標記。”
祠堂裡的空氣凝固了，燭火在眾人臉上投下晃動的陰影。蘇振南突然將龜甲往地上一擲，甲片落地的瞬間裂成六瓣，其中五瓣都指向蘇禦的方向。
“天意如此。”老人彎腰撿起龜甲碎片，掌心的紋路與甲片裂紋完美重合，“就按蘇禦說的辦，各房清點能動用的人手，午時在演武場集合。”
二長老重重哼了聲，甩袖往門外走，綢衫掃過門檻時，竟被殘留的血跡洇出片深色的印記。蘇禦望著他的背影，突然注意到他靴底沾著的泥土裡，混著些銀灰色的鱗片——和守靈俑身上的石鱗一模一樣。
祠堂的門在身後關上，蘇禦靠在冰冷的廊柱上，調出係統麵板。【幻影雷步熟練度：73】的字樣旁，新解鎖的【雷劫劍譜殘卷】正泛著金光，兌換所需的1000積分，還差最後200。
“還差場硬仗。”他摸出塊玉佩，那是獨眼龍托人送來的信物，上麵刻著個歪歪扭扭的“蘇”字。遠處的演武場傳來兵器碰撞的脆響，五長老正在教少年們基礎的劍法，鐵拐敲擊地麵的聲音，像在為即將到來的大戰，敲響了第一聲鼓點。
而在祠堂深處的暗格裡，那半張被搶走的地脈圖拓片，其實是蘇禦故意放出的假圖。真正的拓片藏在他貼身的香囊裡，拓片背麵用朱砂寫著行小字：“楚家有內鬼，龍穴守將已醒。”
風突然從祠堂的破窗灌進來，吹得燭火劇烈搖晃。蘇禦低頭看向掌心的鎮魂令碎片，最邊緣的那塊碎片上，竟不知何時多了個細小的牙印，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啃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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