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霧被冰魄珠的藍光撕開一道缺口時，蘇禦正咬著牙將玄鐵劍從李家修士的咽喉裡拔出來。溫熱的血濺在他臉上，混著嘴角的血腥味，倒讓他混沌的意識清醒了幾分。後心的毒傷還在隱隱作痛，每一次呼吸都像有針在紮，可他不敢停下——西南角的陣眼還在冒著火光，楚淩仙的冰魄珠光芒忽明忽暗，像是風中殘燭。
“阿禦！左翼快撐不住了！”五長老的吼聲裹著血腥味衝過來。老人的左臂不自然地耷拉著，棗木拐杖斷了半截，沾著的血在地上拖出長長的紅痕。他身後跟著的蘇家子弟不足三十人，每個人都帶著傷，玄鐵鎧甲的縫隙裡滲出的血，在雪地上暈成一朵朵慘烈的花。
蘇禦轉頭望去，左翼的冰牆已經塌了大半。黑風寨的修士踩著冰塊往裡湧，為首的絡腮胡舉著柄鬼頭刀，刀上的血珠滴落在地，竟將凍土腐蝕出一個個小坑。更讓人頭皮發麻的是李家那幾個黑袍修士，他們遊走在戰團邊緣，指尖泛著灰黑色的光，每當有蘇家子弟靈力耗儘倒下，他們就會立刻撲上去，將死者體內殘存的靈力吸得一乾二淨，原本蒼白的臉瞬間泛起病態的潮紅。
“那是‘噬靈術’！”楚淩仙的聲音突然從頭頂傳來。她踩著冰棱落在蘇禦身邊，銀灰色的發帶沾了血，冰魄珠的藍光弱得幾乎看不見，“是焚天宮的邪術，能掠奪他人靈力轉化為己用，但修煉者活不過三十歲。”她說話時不住地咳嗽，捂住嘴的手帕上，咳出的血珠很快凝結成冰。
蘇禦的心沉了下去。難怪李家修士的戰鬥力越來越強，原來是用這種邪術在透支人命。他看著絡腮胡一刀劈開蘇家子弟的胸膛，而不遠處的黑袍修士立刻伸手按在死者心口，那修士原本枯竭的靈力瞬間暴漲，竟硬生生接下了五長老的全力一擊。
“不能再這麼耗下去。”蘇禦抹了把臉上的血，將鎮魂令碎片握在手心。灼熱的力量順著掌心蔓延，後心的劇痛似乎減輕了些，“你帶傷兵去守住陣眼，我去會會那些黑袍修士。”
楚淩仙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冰魄珠的藍光映著她發白的臉：“他們的功法有破綻，每次吸收靈力後，丹田會有片刻空虛，但隻有冰係靈力能感應到。”她將冰魄珠塞進他手裡，“拿著，它能幫你找到時機。”
蘇禦剛握住冰魄珠，就感覺一股清涼的力量流遍全身。後心的毒素被暫時壓製，視野裡的黑袍修士身上，果然泛起淡淡的紅光，而每當他們吸收靈力後，紅光中就會閃過一絲極淡的藍影。他剛要動身，就聽見右翼傳來震天的喊殺——李肅帶著李家精銳，正猛攻楚家子弟守護的防線。
“去吧，這裡有我。”五長老將斷杖往地上一頓，從懷裡掏出個油布包，裡麵是三枚鏽跡斑斑的銅錢，“這是你爹當年留給我的‘破邪符’，關鍵時候能擋一次致命傷。”老人的手在顫抖，將銅錢塞進蘇禦懷裡時，指腹的老繭蹭得他心口發疼，“彆學你爹硬扛，蘇家需要你活著。”
蘇禦握緊銅錢，轉身衝向黑袍修士聚集的地方。幻影雷步的殘影在戰團中穿梭，冰魄珠的藍光指引著他避開致命攻擊。他看見一個黑袍修士正俯身吸收蘇硯的靈力，少年的身體已經冰冷，手指卻還保持著握矛的姿勢。蘇禦的眼睛瞬間紅了，玄鐵劍帶著破空的銳嘯劈下，在那修士丹田泛起藍光的刹那，劍鋒刺穿了他的心臟。
“找死！”其餘的黑袍修士同時轉頭，灰黑色的靈力如潮水般湧來。蘇禦踩著冰魄珠凝結的冰棱躍起，鎮魂令的灼熱與冰魄珠的清涼在體內交織，竟催生出淡紫色的電光。他將靈力灌注於劍端，猛地劈向地麵，冰層炸裂的同時，電光順著冰縫蔓延，那些剛吸收完靈力的黑袍修士猝不及防，被電得渾身抽搐，丹田處的藍光暴露無遺。
“就是現在！”楚淩仙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她不知何時帶了幾名楚家子弟繞到側翼，冰係法術如傾盆大雨般落下，將黑袍修士困在冰牢裡。蘇禦趁機施展幻影雷步，玄鐵劍在冰牢中穿梭，每一次出劍都精準地刺向藍光閃爍之處。慘叫聲此起彼伏，黑袍修士的屍體很快堆成了小山，可蘇禦的心卻越來越沉——他發現這些修士的脖頸後，都烙著與二長老相同的火焰紋章。
“蘇禦！”李肅的怒吼帶著氣急敗壞。他擺脫了楚家子弟的糾纏，舉刀衝向蘇禦，刀風裡裹著濃鬱的血腥味，“你以為殺幾個小嘍囉就有用嗎？看看你的身後！”
蘇禦猛地回頭，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攥住。左翼的防線已經崩潰，絡腮胡提著鬼頭刀，踩著蘇家子弟的屍體往陣眼逼近；五長老被三名李家高手圍攻，左臂不自然地扭曲著，卻依舊用斷杖支撐著不肯倒下；楚家子弟的防線也搖搖欲墜，楚淩仙的冰魄珠光芒越來越暗，她身邊的族人一個個倒下，銀灰色的發帶被血浸透，貼在蒼白的臉頰上。
更可怕的是那些黑袍修士。他們像是殺不儘的蝗蟲，源源不斷地從敵軍陣後湧來，每個人眼裡都閃爍著瘋狂的光芒，仿佛能吸收靈力的戰場就是他們的極樂世界。蘇禦甚至看見一個隻有十三四歲的少年修士，咬破舌尖強行提升靈力，隻為給黑袍修士爭取吸收靈力的時間，而那黑袍修士吸收完靈力後，反手就將少年的屍體踢進了屍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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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你們李家的道嗎？”蘇禦的聲音嘶啞，玄鐵劍拄在地上，支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冰魄珠的藍光越來越弱，後心的毒素再次發作，劇痛讓他眼前陣陣發黑。
李肅的獰笑裡帶著殘忍：“弱肉強食本就是天道，你蘇家守著那些迂腐的規矩，早就該被淘汰了。”他揮刀指向陣眼的方向，“等我們奪了鎮魂令，打開古城，整個修真界都要聽我們的！”
蘇禦的瞳孔驟然收縮。他終於明白父親密信裡的擔憂——這些人為了打開古城，竟不惜用活人修煉邪術。他下意識地摸向懷裡的銅錢，五長老的話在耳邊回響：“彆學你爹硬扛......”可當他看見絡腮胡一刀砍向五長老時，所有的猶豫都化作了決絕。
“李家小兒，敢爾！”他暴喝一聲，將鎮魂令的力量催至極限。灼熱的洪流衝破經脈的束縛，與冰魄珠的清涼交織成耀眼的光團。蘇禦踩著幻影雷步衝向絡腮胡，玄鐵劍上纏繞著紫電與寒冰，所過之處，毒霧儘散，邪術失效。
就在劍鋒即將刺穿絡腮胡咽喉的刹那，蘇禦突然感覺後背一涼。冰魄珠的藍光劇烈閃爍，他猛地側身，看見二長老的短刀擦著他的肋骨劃過，刀上的毒液濺在地上，腐蝕出滋滋作響的深坑。老人臉上的皺紋扭曲著，那顆黑痣在血光裡跳動得像隻惡心的蟲子：“你擋了太多人的路了，賢侄。”
蘇禦的心臟像是被這一刀刺穿了。他看著二長老手裡的短刀，又看了看遠處陣眼處越來越弱的藍光，突然明白楚淩仙為何遲遲沒有動靜。冰魄珠的光芒徹底熄滅的瞬間，他聽見楚淩仙淒厲的呼喊，那聲音裡帶著絕望，喊的似乎是“古城要開了”。
戰場上的廝殺聲突然停止了。所有人都看向西南角的陣眼——那裡的光網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道衝天的紅光，紅光中隱約浮現出古城的輪廓，而在古城的城門上，十二道鎖鏈正在寸寸斷裂。
黑袍修士們發出瘋狂的歡呼，紛紛跪倒在地，對著紅光頂禮膜拜。李肅的臉上露出狂喜，二長老的短刀再次刺來，這一次，蘇禦沒有躲開。
刀鋒入肉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蓋過了所有喧囂。蘇禦看著二長老那張猙獰的臉，突然笑了，血沫從嘴角湧出：“你以為......焚天宮的人......會放過你嗎？”他舉起手裡的冰魄珠，珠子雖然失去了光芒，卻在接觸到二長老衣袖的瞬間，映出了他手臂上的刺青——那是焚天宮的奴隸印記。
二長老的臉色瞬間慘白。蘇禦趁機握住他持刀的手腕，將全身殘存的靈力灌注於冰魄珠，猛地按在他的丹田處。老人發出淒厲的慘叫，體內的靈力不受控製地暴漲，最終炸開成一團血霧。
蘇禦軟軟地倒下，玄鐵劍脫手落在地上。他看見李肅舉刀衝來，也看見五長老拖著斷腿撲過來擋在他身前。意識模糊的最後一刻，他感覺鎮魂令碎片從懷裡滑落，與地上的冰魄珠碰在一起，兩道微弱的光芒交織著，指向紅光中古城的某個角落，那裡似乎有個模糊的身影，正隔著遙遠的時空，對他露出了一個熟悉的笑容——像極了父親。
而在古城紅光的籠罩下，那些黑袍修士的身體開始扭曲，皮膚下像是有什麼東西在蠕動。其中一個修士的臉裂開，露出的不是血肉，而是布滿鱗片的下巴，嘶吼聲裡帶著非人的尖利。李肅舉刀的動作僵住了，臉上的狂喜漸漸被恐懼取代。
蘇禦的意識沉入黑暗前，聽見五長老發出蒼老的驚呼：“是......是古城裡的東西......它們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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