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風睜開眼的時候,天還沒亮透,窗外灰蒙蒙的,像一塊沒擰乾的舊布。他坐起身,手伸進懷裡,指尖碰到那張殘頁,邊緣有些發潮,但字跡還在。昨晚月光下浮現的圖——廟、台階、歪樹、斷碑上的“謝”字——在他腦子裡轉了一夜。
他沒再睡著。
那不是偶然顯現的痕跡,是有人故意留下的線索。可這線索指向的不是城隍廟,而是更近的地方。他盯著屋頂的橫梁,忽然想到阿吉每天掃地的路線——從後院到廚房,再到賭坊偏廳,幾乎不踏足其他角落。可偏偏,廚房灶台後的磚牆,有幾塊顏色比彆的深。
他下了床,把劍係在腰間,又用黑巾裹了臉,隻露出一雙眼睛。雨已經停了,地上濕漉漉的,踩上去不會出聲。他貼著牆根走,動作輕得像貓,幾步就到了廚房外。
門沒上鎖。
他推門進去,灶台冷著,鍋底結了層灰。他蹲下身,手指一寸寸摸過牆角的磚縫。第三塊磚鬆動了一下。他輕輕一按,磚向內陷去,牆後傳來機械轉動的輕響。
一道暗門從灶台側麵滑開,露出向下的階梯,窄得隻能容一人通行。
他沒猶豫,側身鑽了進去。
台階不長,十步到底。儘頭是一扇木門,門板厚實,銅環上掛著一把鐵鎖,但鎖扣已經被人撬過,歪斜地掛在那兒。他推門時動作極輕,門軸還是發出一聲短促的吱呀。
屋內無燈,隻有高處一道通風口透進微弱的光。他站在門口,先不動,停了幾息時間。外麵沒有腳步,也沒有人聲。這才邁步進去。
屋子不大,正中擺著一張供桌,桌上放著一幅卷軸。他走近,伸手將畫展開一半。
畫上是個年輕男子,眉目清俊,眼神卻冷得能割人。他站在雪地裡,手裡握著一根竹枝,姿態隨意,卻讓人不敢靠近。落款寫著“神劍傳影”四個小字,墨色已泛黃。
林風盯著那張臉看了很久。
他沒見過謝曉峰,但聽說過。傳說中的三少爺,天下第一劍,後來不知所蹤。而眼前這幅畫像,分明是趙真人所繪,筆觸細膩,連眼角的一道細紋都畫了出來。
他收起畫,開始翻查抽屜。
第一個空的。第二個有幾本舊賬簿,記的是賭坊日常流水,數目清楚,沒什麼異常。第三個抽屜上了暗扣,他用劍鞘輕輕一挑,哢噠一聲開了。
裡麵隻有一本牛皮封麵的冊子。
他翻開第一頁,一行字跳進眼裡:
“天尊三年,奉首領命,散布三少爺退隱傳聞,以亂江湖人心,引燕十三現身。”
他呼吸頓了一下。
再往下翻,後麵記錄更加簡略,大多是代號和地點:“西嶺布眼三人”“青河渡設局誘殺”“七月十五,焚書閣火起,偽作盜賊所為”。每一條都帶著目的性,像是在操控什麼大局。
他繼續往後翻,最後一頁夾著一張燒過的紙片。
他小心取出,攤在掌心。紙片隻剩半角,邊緣焦黑,但還能看清幾行殘字:
“燕十三的劍,必須……毀於未成型之前……若現世,恐……不可控……”
字到這裡戛然而止。
林風把紙片翻來覆去看了幾遍,確認沒有更多內容。他腦中係統突然彈出提示:“檢測到高密度陰謀信息流,建議整理線索樹。”他沒理。
這些話不是隨便寫的。它們來自一個害怕某種東西誕生的人之手。而那個人,很可能就在天尊高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