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孩子在睡夢中又抽了一下，嘴裡含糊地吐出三個字：“彆殺我。”
林風心頭一緊，像是被人攥住了呼吸。他剛想開口，眼角餘光卻掃到慕容秋荻動了。
她站在洞口，紫衣未動，右手卻緩緩抬了起來。掌心向上，一枚漆黑令牌靜靜躺著，邊緣刻著細密紋路，像某種古老的符咒。她指節微微發白，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卻又清晰傳入每個人耳中：
“天尊令出，八方響應。”
話音落的刹那，令牌離手，直衝半空。一道暗光自其上炸開，如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擴散。林風隻覺胸口一悶，仿佛有無數細針順著經脈紮進來，連帶著剛穩住的真氣都開始紊亂。
他知道這東西不對勁。
不是毒，也不是內力衝擊，而是一種……命令。像是從骨頭裡被喚醒的本能，逼你低頭、跪下、服從。
他咬牙，左手撐地，右臂一抖，長劍出鞘三寸，劍氣橫切而出。可那道黑光太快，已穿透岩壁，不知通往何處。
“轟”——遠處山體傳來一聲悶響，像是某種機關被觸發。
慕容秋荻落地，眼神冷得像霜：“江湖該亂了。謝家欠的，要用血來還。”
林風盯著她，喉嚨乾澀：“你就這麼恨？恨到要拉整個武林陪葬？”
“不是我要亂。”她冷笑，“是它本就該亂。二十年前，他們不救謝家；二十年後，我讓他們全都不得安寧。”
話音未落，洞外忽然卷進一陣風。
不帶塵土，也不帶聲勢，隻是輕輕一拂，便讓那枚懸在半空的天尊令猛地一頓。
接著，一道劍氣自外疾射而入，清亮如泉，不偏不倚，正中令牌中央。
“啪！”
一聲脆響，黑令應聲裂成兩半，殘片嵌入兩側岩壁，還在微微震顫。
腳步聲起。
一人緩步走入洞中，手持一根木棍，布衣草履，眉目沉靜。他看也沒看林風，目光落在那兩片碎令上，輕歎一聲：
“夠了。”
林風渾身一震。
這聲音他聽過——在城隍廟外，在石棺旁，在鐵真真的低語裡。那是謝曉峰的聲音。
可眼前這人，哪像是傳說中的天下第一劍？背微駝，發灰白，臉上溝壑縱橫，倒像個走南闖北的老樵夫。唯有那雙眼睛，平靜得可怕，像是見過太多生死，早已無悲無喜。
慕容秋荻僵在原地，嘴唇微動：“你……還活著？”
謝曉峰沒答。他一步步走向石棺，目光掃過地上血書、顱骨、玉佩，最後停在角落。
鐵真真抱著孩子，縮在陰影裡，手指死死摳著衣角。那孩子依舊昏睡，小臉蒼白，呼吸微弱。
謝曉峰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孩子的額頭，動作極輕，像是怕驚醒一場久違的夢。
“他還活著。”他低聲說。
不是問句，也不是感歎，就是一句陳述，像在確認一件失而複得的東西。
慕容秋荻突然上前一步：“你敢碰他？這是謝家的孽種！是你親手毀掉一切的證據！”
謝曉峰緩緩抬頭，看著她：“姐姐不是我殺的。”
空氣凝住。
林風屏住呼吸，連指尖都不敢動一下。
慕容秋荻瞳孔驟縮：“你說什麼？”
“那一夜，她想偷‘斷情式’劍譜，誤觸機關，石門落下，砸中她的心口。”謝曉峰聲音很平，沒有辯解，也沒有悲痛，“我趕到時，她已經不行了。她說……不想讓孩子活在仇恨裡，求我把孩子藏起來。”
“放屁！”慕容秋荻怒吼，“她懷的是我的親妹妹！你謝家為了保全名聲，連親人都能殺！你還敢說不是你乾的？”
謝曉峰搖頭：“我沒有殺她。我也從未想過要當什麼天下第一劍。我隻是……不想再有人因劍而死。”
他說完，站起身，看向林風：“多謝你救了他。”
林風張了張嘴，一時不知該說什麼。係統提示悄然浮現：【檢測到謝曉峰與慕容秋荻因果線，可觸發‘情劫’任務，是否接受？】
他沒點確定。
他知道，這不是任務能解決的事。
慕容秋荻忽然笑了，笑聲乾澀：“好啊，謝曉峰，你現在倒學會裝慈悲了？當年你不肯娶我，轉身娶了她；她死了，你又把孩子藏起來，讓我背二十年的仇！你是不是覺得，隻要你不承認，這一切就都沒發生過？”
謝曉峰沉默片刻，才道：“我不是不娶你。是我爹說，慕容家的女兒，不能進謝家門。”
“所以你就讓她進門？”她指著石棺，“讓她替我生兒育女，替我守這座空莊？”
“我沒有選擇。”他的聲音低下去，“我們都沒有。”
林風聽得心裡發堵。這些恩怨像一張網，纏了二十年，越掙紮越緊。而他呢？一個借屍還魂的外人，莫名其妙卷進來，護了一個孩子，挨了一堆劍，現在還得聽兩個老人算舊賬。
他忽然覺得累。
不是身體上的，是心上的。像是扛著一座山走了很久，終於看見山頂，卻發現那山根本沒人想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