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風的手還懸在半空,掌心殘留著那一道新生劍痕的餘溫。他剛想喘口氣,東南方的空間突然發出一聲悶響,像是鐵鍋燒到炸裂前的呻吟。
那道裂縫,動了。
黑劍龍首猛然調轉,鱗甲根根豎起,喉嚨裡滾出低沉的咆哮。林風沒回頭,他知道後麵發生了什麼——但他還是轉過了身。
因為那一腳踩出來的震動,太熟了。
達爾巴從裂口踏出,一步一震,每落一次,空氣就像被錘子砸中的銅鑼嗡嗡作響。他手裡那把巨劍變了樣,劍身泛著紫黑色油光,邊緣嵌著一圈細密的齒輪,劍脊上纏繞著幾根發著幽綠光芒的絲線,像活物般緩緩蠕動。
“是你。”林風說。
達爾巴咧開嘴,牙縫裡還卡著半片鏽鐵,“是我。”
他聲音比以前清楚多了,不像過去隻會吼叫。這反倒讓林風心裡更沉。他知道,眼前這個不是傀儡,也不是投影,是真正活過來的敵人——一個融合了無數殘念、機關、毒術和執念的怪物。
“你走錯了路。”林風又說了一遍,這次是對他自己說的。
他記得自己剛穿來那會兒,係統提示音吵得睡不著,搶個《基礎劍法》都要被人追三條街。那時候他以為變強就是活下去的全部意義。
可現在他明白了,真正的敵人從來不是某個名字或某把劍。
而是那種覺得“隻要夠狠就能贏”的念頭。
達爾巴舉起巨劍,劍身上的齒輪開始逆向旋轉,綠絲暴漲,瞬間在空中織成一張網,網眼裡浮現出十七張臉——紀綱獰笑,滅絕師太冷眼,金輪法王結印,慕容秋荻指尖凝霜……全是林風一路打過來的對手,他們的殘意被煉成了殺陣。
“你想用彆人的影子壓我?”林風笑了下,嘴角扯出血絲,“你真傻。”
他雙掌緩緩抬起,左掌泛起金紅熱浪,右掌凝出霜白寒氣。純陽無極功與冰魄寒霜劍意在他掌心交彙,沒有爆炸,也沒有轟鳴,反而像兩股溪流碰在一起,自然而然地轉了起來。
太極圖未成形,但已有其意。
達爾巴怒吼一聲,巨劍劈下。綠網緊縮,十七道殘念齊聲嘶吼,空間被撕開七道口子,朝著林風四肢百骸紮去。
林風不動。
就在第一道裂風擦過眉心時,他雙掌推出。
無聲無息。
時間像是被人按下了暫停。所有動作都停在了半途——達爾巴的劍離林風額頭還有三寸,綠絲繃得筆直,十七張臉扭曲到極限,卻再無法前進一分。
林風站在原地,胸口起伏,七竅滲血。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經脈正在一根根斷裂,像曬乾的豆藤。但這股力道撐住了。
不是靠融合點,也不是靠係統。
是他自己。
他想起那天在藥王穀外,抱著中毒的小乞丐跑進雨裡,身後三把劍追著他砍。他不會輕功,隻能拚了命往前衝。那時候他就知道,有些事不能等變強了再做。
有些人,等不了。
“這一劍,”他聲音很輕,幾乎聽不見,“不是為了殺你。”
話落,掌力擴散。
透明的屏障向前推進,所過之處,綠網崩解,殘念哀嚎著消散。紀綱的臉最先碎裂,滅絕師太的劍指折斷,金輪法王的印訣潰散……一個個曾讓他吃過苦頭的名字,全都被推回了虛無。
達爾巴怒吼,巨劍猛震,磁力爆發,地麵碎石全被吸起,在空中形成一道旋轉的錐柱,直衝林風胸口。
林風抬手,黑劍化龍盤旋而下,龍尾一掃,將磁錐撞偏。龍口張開,噴出一道七彩劍氣,正中巨劍中部。
哢。
齒輪崩了一顆。
達爾巴踉蹌後退半步,眼中第一次閃過驚色。
“你還懂劍?”他咬牙問。
“我不懂。”林風抹了把臉上的血,“但我記得每一個被你踩過去的人。”
他往前邁了一步。
又一步。
每走一步,體內就多裂一道經脈。但他還在走。
“那個練《柳葉十八斬》的瘦子,你殺了他奪劍法。”
“峨眉派那個小弟子,你拿她試毒。”
“武當山下的獵戶,隻因擋了你的路,全家都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