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風的腳剛邁出一步,地麵忽然塌陷半寸,像是踩進了燒軟的瀝青裡。他眉頭一擰,身形未停,可眼前景象已變——那頭黑豹不見了,灰袍人影也消失了,整片密林像被潑了褪色水的舊畫布,迅速剝落成一片焦土荒原。
血紅的天裂開一道細縫,光從縫隙裡漏下來,照在一個人身上。
她站在十步之外,白衣沾滿塵灰,手握一柄細長劍,劍尖抵著自己的喉嚨。風沒動,樹沒響,隻有她指尖微微顫抖,一滴血順著劍刃滑落,在空中拉出一道極細的紅線。
林風腳步猛地刹住。
這臉他認得。冷眉、薄唇、眼角略挑,像雪地裡開出的一枝梅。任務簡報裡的畫像不過寥寥幾筆,卻和眼前這張臉分毫不差。
“上官燕?”
他下意識往前衝了一步,手臂抬起,仿佛能把她從那把劍前拽回來。
就在指尖將觸未觸的刹那,嘴裡一股鐵腥味炸開——他自己咬破了舌頭。
疼得眼眶發酸。
係統提示幾乎是貼著痛感跳出來的:
【檢測到強烈執念波動】
【宿主判斷力受乾擾,建議立即喚醒理智】
“假的。”他低吼,聲音像是從喉嚨裡硬摳出來的,“她不會這樣,她不是這種人!”
話音未落,劍光已起。
他沒再猶豫,手腕一翻,雙劍交叉於胸前,體內十七種劍意轟然運轉。謝曉峰的沉斂、燕十三的決絕、楊過的孤傲、張三豐的圓融……一股腦兒灌進劍身,金光自經脈奔湧而出,在空中劃出一道逆弧。
“給我散!”
劍鋒直斬幻影脖頸。
那一瞬,幻影抬眼看了他一眼。
沒有恨,沒有怨,隻有一片空蕩蕩的死寂,像是早已認命。
林風心頭一震,手上卻沒軟。劍氣劈落,正中幻影咽喉——
“砰!”
不是血肉撕裂的聲音,而是玻璃碎裂般的清脆爆響。幻影炸成無數光點,四散飛濺,每一粒都帶著一絲極淡的哀傷,飄在空中久久不散。
他喘了口氣,劍尖拄地,肩膀微微起伏。
“想拿她來動搖我?”他冷笑,“你搞錯了一件事。”
他抬頭,盯著那片尚未消儘的光塵:“我喜歡她?哈,扯淡。我連見都沒見過她真人。我隻是……需要她的‘鳳翔九天’補全十六劍最後一式。僅此而已。”
話音落下,四周寂靜如初。
可地麵突然震動起來,一道道裂痕從腳下蔓延出去,像蛛網般爬滿整個荒原。天空中的裂縫擴大,浮現出一塊塊漂浮的畫麵——
一個女子獨自走在雪地中,背影單薄;
她持劍對敵,衣袖染血仍不退半步;
她在月下撫劍,眼神落寞得像丟了魂。
每一段畫麵都帶著某種情緒,緩慢滲入腦海,不是強迫,而是引誘。
林風閉上眼。
他知道這是什麼。不是攻擊,是滲透。你不反抗它,它就一點一點變成你心裡的東西。
他盤膝坐下,雙手放於膝上,呼吸漸漸平穩。
太極劍意中的“守中”心法悄然運轉,心神如靜水,任那些畫麵在表麵流淌,卻不讓其沉底。與此同時,謝曉峰“無劍勝有劍”的理念在他心中浮現——真正的劍,不在手中,而在意中。意不動,則心不亂。
片刻後,他睜眼。
目光清明,再無半分動搖。
他緩緩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灰,抬腳碾碎地上一片殘存的光影。
“執念是你的武器?”他低聲說,“可惜我對誰都沒有那麼深的執念。我要的從來不是人,是劍道。”
仿佛回應他的話,整片空間猛然一顫。
焦土崩裂,碎石騰空,天空徹底撕開,露出背後一片燃燒的廢墟景象——斷牆、殘柱、倒塌的牌匾上依稀可見“神劍山莊”四個大字。
火光衝天。
可林風知道,那還不是現在的事。那是下一幕。
他還在這一關。
他剛想收劍,餘光卻瞥見前方空氣微微扭曲。
三道身影無聲浮現,站成三角,全都穿著上官燕的白衣,手持同樣的鳳血劍,麵容一致,眼神卻各不相同——一個悲,一個怒,一個漠然。
它們齊聲開口,聲音疊在一起,像是從四麵八方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