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風後背撞上石門的悶響還在廢墟間回蕩，唇角血絲順著下巴滴落，在腳前積成一小灘暗紅。他沒去擦，隻是緩緩抬起右手，把劍橫在胸前，劍尖微微顫著，像是風裡一根不肯彎的鐵條。
黑影站在三步外，雙手再次抬起，掌心朝前，拇指抵住無名指根部，其餘三指伸直——又是那“歸元手印”。
空氣開始發沉，仿佛有看不見的繩索從四麵八方收攏，纏向林風的脖頸與肋骨。他知道這一掌要是結成，自己可能連站都站不穩。
可就在對方雙掌緩緩推出之際，林風忽然笑了下，聲音沙啞得像磨刀石刮過鐵皮：“你這手印，少了一拍。”
黑影動作微滯。
“第三指該先動，你卻讓中指壓尾，節奏亂了。”林風一邊說著，一邊慢慢撐起身子，左腿吃力地往前挪了半步，“而且……你掌心氣流是散的，不像正宗心法那樣聚於一點。你不是不會，是你體內真氣走不到那個路子。”
他這話不是猜的。
剛才那一記震飛他的掌力雖猛，但內裡空浮，勁道像是一鍋煮糊的粥，黏糊卻不成團。係統資料庫裡關於逍遙派武學的碎片立刻翻了出來——《歸元手印》需以“北冥真氣”為引，循十二重樓逆衝而上，最後凝於掌心三寸。可眼前這人，分明是用彆的法子強行模仿，借外力催動殘式，才顯得聲勢驚人。
林風心裡有了底。
他不再後退，反而拄劍向前踏出一步，靴底踩碎一塊焦黑石屑，發出清脆一響。
“你練的是拚湊貨。”他語氣輕鬆了些，甚至帶點調侃，“淩波微步缺兩節，天山六陽掌改了運勁路線，連毒針都藏在短刃裡頭——你們逍遙派祖師爺要是看見，怕是要氣得從墳裡爬出來。”
黑影沒回應，但雙掌間的氣流明顯一頓。
林風抓住這個空隙，猛然提氣，長劍斜挑而出，使出奪命十三劍中的“孤鴻照影”，可劍到中途，手腕一轉，劍勢竟反向回旋，劃出一道逆弧，直逼對方右肩。
這不是原招。
是他把這些年打過的所有劍法拆了又拚，再結合係統裡那些殘存記憶硬揉出來的變式——“孤鴻照影·逆流式”。這一劍不求傷敵，專破氣機流轉。劍鋒未至，已有股牽引之力悄然擴散，擾得黑影體內真氣走向偏移半寸。
就是這半寸。
黑影掌勢將發未發之際，胸口一滯，像是呼吸卡在喉嚨口。他強行穩住身形，左手成爪疾抓林風麵門，想用近身纏鬥打亂節奏。
林風早料到他會這樣。
他不退不閃，劍鋒回旋如輪，使出奪命十三劍第六式“寒鴉掠地”，劍脊貼著對方手腕輕輕一擦，正中脈門。
黑影五指頓時一麻，爪勢頓挫。
“遊龍探爪無根，淩波微步斷魂。”林風趁勢逼近，劍尖順勢沿其右臂經絡走勢疾點而出，直刺肩井與曲池之間的空隙，“你這套逍遙劍法，練得雜而不純！”
劍鋒落下時，黑影終於變了臉色。
那一處正是“天山六陽掌”運勁路線中最脆弱的一環，稍有衝擊便會引發整條手臂經脈震蕩。他本能扭身欲避，可因先前真氣紊亂，動作慢了半拍。
“嗤——”
劍尖入肉不過三分，卻精準刺入其右臂外側，正是腕間“斷刃印”上方三寸之處。
黑影悶哼一聲，整條手臂瞬間失控，肌肉抽搐，手中短刃“當啷”墜地，砸在石階上濺起一縷黑煙，毒針從中斷裂，殘留的綠芒迅速熄滅。
林風收劍後撤半步，劍尖垂地，血珠順著刃口滑落，滴在符文交彙處，發出輕微“滋”聲。
兩人之間，隻剩風穿廢墟的呼嘯。
黑影低頭看著自己垂下的右臂，指尖微微抽動，似想抬卻抬不起來。他沒倒，也沒逃，隻是靜靜站著，麵具後的目光透過縫隙盯住林風，冷得像冰窖深處滲出的水。
林風喘了口氣，抹了把臉上的血汙，咧嘴一笑：“現在咱們算扯平了。你不能殺我，我也不趕儘殺絕。但你要再攔著，我不介意把你這隻手也廢了。”
他說完，抬腳往前邁了一步。
黑影沒動。
他又邁一步，離石門隻剩兩步之遙。
“你知道嗎？”林風忽然停下，劍尖輕點地麵，“你剛才使‘歸元手印’的時候，左腳先落地——不對，是腳跟先著地，這是中原武者習慣，不是西域傳人。”
他頓了頓，眼神忽然銳利起來：“你根本不是天山下來的。你是後來學的逍遙派功夫，說不定還是偷的。”
黑影依舊沉默，但呼吸變得粗重了些。
林風盯著他看了幾息，忽然笑出聲：“有意思。一個叛門者標記都變了顏色的人，躲在幻境裡等了這麼多年，就為了找個人替你開門？那你告訴我——門後麵到底是什麼？是你當年沒拿到的東西，還是……你根本不敢一個人麵對的東西？”
他話音未落，黑影忽然抬起完好的左手，猛地按向自己胸口。
林風瞳孔一縮。
那是種極其熟悉的動作——像是在壓製某種隨時會爆發的東西。
而就在這刹那，石門上的符文突然劇烈閃爍，銀光順著劍紋瘋竄，整座遺跡仿佛被喚醒，發出低沉嗡鳴。林風手中的劍竟也開始發燙，劍身細小的劃痕隱隱泛出青光，與門框共鳴。
係統提示無聲浮現：“‘歸鞘共鳴’強度提升，十六劍殘譜激活進度14。”
林風還沒來得及反應，黑影已緩緩抬起頭。
這一次，他開口了。
聲音乾澀沙啞，像是多年未曾說過話：“你以為……你能讀懂逍遙？”
林風冷笑：“至少比你讀得懂。”
“那你可知，”黑影緩緩抬起左手，指尖指向石門，“當年第一個寫下‘十六劍’的人，最後是怎麼死的？”
林風眯起眼：“怎麼死的？”
黑影嘴角牽動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痛極後的抽搐：“他是被自己的劍……活活釘死在門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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