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風的手指還停在確認鍵的位置,身體卻已經不聽使喚。那股力量從內裡炸開,像是要把他整個人撕成碎片。他的手臂開始發抖,指尖的光束微微晃動,但沒有斷。
黑火球壓得更近了,熱浪撲到臉上,烤得皮膚發燙。他能感覺到自己的睫毛在卷曲,呼吸變得困難。可他不能退,也不敢閉眼。
他知道雙生和修士還在後麵躺著。他們沒死,是因為他還坐著。隻要他不動,那把劍就還有機會成。
識海裡亂成一團。七種劍意像七條不同的河,原本各自奔流,現在卻被強行彙在一起,互相衝撞。太極的柔轉被奪命劍的殺氣打斷,玄鐵劍的厚重壓不住鳳血劍的輕快,星河流轉之間全是裂痕。
係統早就沒了聲音。【宿主狀態已脫離保障範圍】——這是最後一行字。之後所有的路,都得他自己走。
他不再去想怎麼控製這些劍意。他試著放下。不是放棄,是放手。
就像小時候放風箏,線攥得太緊,風箏飛不高。隻有鬆手,讓它自己迎風,才能上天。
他閉上眼,任那些劍意在體內橫衝直撞。痛就讓它痛,裂就讓它裂。他不去修,也不去攔。他隻是坐在那裡,像一塊石頭,讓洪水從上麵衝過。
記憶忽然浮現。
雙生端著一碗湯走過來,碗邊沾著泥,她吹了兩口氣,遞給他。“小心燙。”她說。
修士躺在地上笑,腸子露了一半,手裡還抓著半塊乾餅。“留點給我,彆全吃了。”
還有那個鏽劍男子,站在雨裡,回頭看了他一眼,什麼都沒說。
這些人,都不是為了變強才活著的。他們拚命,是為了讓彆人能活下去。
他心裡動了一下。
那一瞬間,識海中的混亂停了一瞬。
七道劍意同時頓住。
然後,它們開始轉。不再是亂衝,而是繞著一個中心點緩緩旋轉。太極的圓帶動了節奏,奪命劍的殺意成了鋒刃,玄鐵劍的沉穩做了劍脊,鳳血劍的靈動化作劍穗,其餘幾股也各自歸位,像是終於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一把劍的輪廓,在他眉心凝聚。
它沒有名字,但它存在了。
林風睜開眼。
掌心朝上,空無一物。但他感覺到了重量。那把劍不在外麵,在他身體裡,在他每一次呼吸裡。
他緩緩抬起手,指尖向前。
一道光射出,比之前更亮,更穩。光束撞上黑火球,沒有爆炸,也沒有後退。兩者僵持在半空,像是兩股意誌在角力。
融合體發出一聲低吼,三條手臂同時加力。黑火球膨脹了一圈,表麵翻滾如沸水。
林風沒動。他隻是盯著那團火,看著它逼近又停住。他知道這還不是結束。
他需要讓這把劍真正落地。
他深吸一口氣,將意識沉回識海。那柄由七種劍意合成的光劍靜靜懸浮,劍身流轉金紋,隱約可見星河軌跡。他伸手觸碰,沒有溫度,也沒有阻力,但它回應了他。
他把它拉了出來。
不是用手指,是用心。
光劍自眉心飛出,懸停在他掌心上方。它未成實體,卻已有形。劍尖微顫,發出一聲極輕的鳴響。
這不是殺人的劍。
是他一路走來,所有選擇堆出來的結果。
他記得第一次搶奪融合點時的慌亂,記得靠係統算計每一戰的斤斤計較。那時他以為變強就是贏。
現在他明白了。真正的強,是你明知道會死,還是往前走了一步。
光劍忽然炸開。
無數光點灑落,像雨一樣落在周圍十丈之內。每一點光落地,地麵就泛起一圈波紋,像是水麵上的漣漪。波紋擴散,彼此疊加,最後彙聚成一道筆直的光柱,從他頭頂直衝天際。
天空裂開了。
不是真的裂,是那種讓人覺得該裂的感覺。雲層被推開,露出一片澄淨的藍。陽光照下來,落在他身上,和其他地方不一樣。
他像是站在光裡唯一真實的東西。
融合體退了三步。
它的動作很慢,但確實在後退。黑火球還在它掌心,可火光已經暗了下去。它抬頭看著那道光柱,眼中有東西在變化。
那是恐懼。
它第一次看到這種力量。不是靠吞噬,不是靠融合,而是靠一個人把自己燒乾淨,換來的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