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極其重要的信號！
他大腦飛速運轉，瞬間調整了應對策略。
他臉上適時的露出了一絲恰到好處的、混合著疑惑和委屈的神情，仿佛不明白為何會有這樣的指控：
“來源不明的技術資料？動力機械敏感內容？”
他重複了一遍這兩個詞，然後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帶著少年人的坦誠和一點點被質疑的激動：
“領導，我不太明白您具體指的是什麼。我家裡確實有一些書和圖紙，但它們都不是‘來源不明’的。”
他開始了早已準備好的“表演”，這也是他構建“自學成才”人設的關鍵一環。
“這都是我父母留下的遺物，其中就包括幾本他們生前看過的、關於機械基礎和數學方麵的舊書。這些書，街道辦和李主任都是知道的。”
他將父母遺物這麵大旗率先祭出，直接將大部分書籍的來曆合理化、神聖化。
“除此之外，”
他繼續陳述，語氣變得懇切，“我承認，我確實非常喜歡鑽研機械和數學知識。因為家裡困難，買不起新書，我就經常去區圖書館借閱，圖書館的王館長可以作證，我最近經常去，還幫他們修理過油印機。還有就是……去廢品回收站。”
他提到了“廢品回收站”，這是關鍵一步，也是風險最大的一步，但卻是唯一能解釋他那些“超綱”知識來源的途徑。
“廢品回收站裡，經常會有一些被當成廢紙處理的舊書、舊雜誌、舊圖紙。”
林向陽的聲音帶著一種少年人發現寶藏般的熱切，但又克製著，“我用幫廢品站劉大爺乾活、或者用撿煤核換來的很少的一點錢，換過一些我覺得有意思的、關於數學、物理、還有簡單機械原理的舊書和雜誌。有些是蘇聯的，有些可能是更早時候的，上麵的字我都認不全，很多圖也看不太懂，就是自己瞎琢磨。”
他這番說辭，半真半假。
真的部分是他確實從廢品站獲取了大量知識載體；假的部分是他刻意淡化了那些外文書籍和特殊圖紙的敏感性和係統性，將其形容為“字認不全”、“圖看不懂”、“瞎琢磨”的雜亂資料。
這完美地契合了一個“家境貧寒、求知若渴、靠撿漏廢品自學”的勤奮少年形象！
同時也為他偶爾展現出的、超越當前知識水平的表現，找到了一個雖然勉強但並非完全說不通的理由——天才嘛，總是能從雜亂的知識中悟出些什麼。
“您如果說的‘動力機械敏感內容’是指這些，”
林向陽攤了攤手，臉上帶著一絲無奈和坦然，“那我承認，我確實從一些舊的、不知道是哪裡的雜誌上，看到過一些關於鍋爐、水泵甚至簡單發動機的示意圖和文章，但也僅僅是看個大概，很多原理根本不明白。我就是覺得那些齒輪、連杆很有意思，自己試著在紙上比劃過，畫過一些誰也看不懂的草圖……”
他主動將“動力機械”的範圍擴大、模糊化，將其歸結為少年人對機械結構天生的好奇和模仿，並將其“研究成果”定義為“誰也看不懂的草圖”，極大地降低了其威脅性和敏感性。
說到這裡，他恰到好處地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沈懷儒，然後重新看向那位中年乾部，眼神變得無比清澈和堅定：
“領導，各位老師。我家的情況，街道和學校都有備案。我是烈屬子弟，深知今天的生活來之不易。我學習知識，鑽研技術，唯一的想法就是希望能讓自己長本事，將來能更好的建設國家，也能把弟弟妹妹撫養成人，告慰父母的在天之靈。我或許因為條件所限，獲取知識的途徑有些……笨拙，甚至看起來不太正規，但我敢保證，我林向陽接觸的每一張紙、看的每一本書，都來得清清白白，絕沒有任何不可告人的來源，更不可能去做任何損害國家利益的事情！”
他的聲音不高，卻擲地有聲，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真誠和一股屬於少年人的、略顯稚嫩卻無比執拗的血性。
這番話，有情有理有據。
既解釋了“技術資料”的可能來源，又表明了自己貧寒的家境和自學的艱辛，更抬出了“建設國家”、“撫養弟妹”這三大在這個時代極具分量的道德旗幟，最後以一句“清清白白”、“絕無不可告人”的斬釘截鐵的保證收尾。
一時間，會議室裡陷入了另一種沉默。
那兩位技術人員臉上的疑慮和審視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同情和讚賞。
他們或許不完全相信林向陽所有的說辭，但這個少年展現出的沉穩、機智、對知識的渴望以及那份沉甸甸的家庭責任感，讓他們無法生出惡感。
沈懷儒工程師緊繃的臉色緩和了下來，眼中甚至閃過一絲欣慰。
他輕咳一聲，終於開口，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老張，”他看向那位中年乾部，“向陽同學的情況，我之前也大致了解過。家境確實特殊，學習也的確刻苦。孩子們求知若渴，利用一切能利用的條件學習，這種精神是值得鼓勵的嘛。至於資料的來源，聽他剛才的解釋，雖然渠道……特彆了點，但動機是純正的，過程也說得清楚。我們搞技術工作的，有時候為了獲取知識，也確實要想些辦法。隻要大方向沒錯，心是紅的，有些細節，不必過於苛求。”
沈工這番話，等於是為林向陽做了背書，定性為“動機純正”、“精神可嘉”。
那位被稱為“老張”的中年乾部，臉色變幻了幾下。
他顯然沒料到這個少年如此難纏，應對如此滴水不漏，更沒料到沈工會如此直接地出言維護。
他今日的發難，本就帶著替馬科長敲打、甚至趁機將林向陽排除出核心圈子的意圖。
但林向陽一番合情合理的辯解，加上沈工的態度，讓他意識到，再糾纏下去，不僅難以達到目的，反而可能讓自己陷入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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