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陽叫住她，“彆說周胖子的名字，就說‘院裡一個孩子’。李主任問是誰，你再說是周胖子。這樣聽起來更緊急，更像公共安全事件。”
曉梅點頭，推門飛奔而去。
林向陽又看向二栓子：“二栓子，你馬上去找周胖子他爸，把事情經過原原本本告訴他，讓他立刻去派出所報案！記住，強調兩點：第一，對方沒出示證件；第二，是當著好幾個孩子的麵強行抓人。”
“我、我這就去！”二栓子也衝了出去。
衛國焦急地看著大哥：“那我呢？我能做什麼？”
“你守在家裡，看好曉雨，檢查所有門窗和報警裝置。”林向陽語氣嚴肅，“如果半小時後我和曉梅都沒回來，或者有陌生人強行闖門，你帶著曉雨從後窗翻出去，直接跑去派出所，說家裡遭了不明身份的人襲擊，請求保護。”
“大哥，你要去哪兒？”衛國聽出林向陽話裡的意思。
“我去看看那輛吉普車還在不在附近，順便……”林向陽眼中閃過一絲冷光，“看看能不能摸清他們的來路。”
“太危險了！”
“必須去。”林向陽已經背起了那個裝著幾本舊書的布包，“周胖子是因為我們才被卷進來的，我們不能不管。而且，這也是一個機會——一個看清對方到底是誰的機會。”
他拍了拍衛國的肩膀：“記住我的話，守住家。”
說完，林向陽推門而出，身影迅速消失在胡同裡。
他沒有直接去胡同口，而是繞到相鄰的一條小街，從另一個方向接近胡同口外的大街。一路上，他儘量貼著牆根走，利用街邊的雜物和行人作為掩護。
幾分鐘後，他來到了大街的一個拐角，悄悄探頭望去。
胡同口外的大街上，車輛行人稀疏。那輛二栓子描述的綠色吉普車已經不見了蹤影。
林向陽心中一沉。對方動作很快，得手後立刻撤離，顯然是訓練有素。
他沿著大街慢慢往前走，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地麵。雪後初融，路麵泥濘，應該會留下車轍印。
果然，在距離胡同口約三十米的地方，他發現了新鮮的輪胎痕跡——比普通卡車窄，花紋特殊，是吉普車特有的。痕跡朝著城西方向延伸。
林向陽蹲下身，假裝係鞋帶，仔細觀察車轍。泥濘中除了輪胎印，還有幾個清晰的腳印——皮鞋印，尺寸較大，步幅很寬，是成年男性的足跡。
他記下車轍延伸的方向，然後站起身，繼續沿著大街往西走，邊走邊留意兩側的岔路和巷口。
走了約莫兩百米，來到一個十字路口。車轍在這裡變得模糊，因為路口車流人流量大，痕跡被破壞了。
林向陽站在路口，眉頭緊鎖。城西方向……福順旅社就在城西。是巧合嗎？
他正思索著，眼角餘光忽然瞥見，街對麵的一家小飯館門口，有兩個人正站著抽煙。
兩人都穿著深藍色的棉製服，戴著一模一樣的深藍色解放帽，腰間束著皮帶。雖然背對著這邊，但那身形和姿態，與二栓子描述的極為相似。
林向陽的心跳陡然加速。
他沒有立刻轉身離開，那樣反而會引起注意。他假裝成普通路人，走進路邊的一家雜貨店，拿起一包火柴假裝挑選，目光卻透過雜貨店的窗戶，死死盯住那兩個人。
那兩人抽完煙，將煙頭扔在地上踩滅，低聲交談了幾句，然後轉身走進了小飯館。
就在他們轉身的瞬間，林向陽看清了其中一人的側臉——方臉，濃眉，下巴有一道不太明顯的疤痕。另一個人則戴著眼鏡，鏡片在冬日陽光下反著光。
不是抓周胖子的那兩個人。但製服一模一樣，顯然是同一夥人。
他們在這裡做什麼？吃飯？還是……這裡是一個據點？
林向陽記下小飯館的名字——“紅星飯館”，一個極其普通、隨處可見的名字。
他放下火柴，走出雜貨店，朝著與飯館相反的方向走去。走出幾十米後，他拐進一條小巷，迅速繞道返回大雜院。
回到家時，曉梅已經回來了。
“李主任怎麼說？”林向陽一進門就問。
“李主任很重視，立刻給派出所打了電話，還說要親自去區裡反映情況。”曉梅急促地說，“她說光天化日之下強行帶走未成年人，這事性質很嚴重，街道必須管。”
“周胖子他爸呢？”
“二栓子剛回來報信，說周胖子他爸已經跑去派出所了，周胖子他媽急得直哭，院裡好多鄰居都過去安慰了。”曉梅壓低聲音，“大哥，李主任問我的時候，我按你說的，先說是‘院裡孩子’，她追問我才說是周胖子。她當時臉色就變了，說‘怎麼又是周家那孩子’。”
林向陽心中一凜：“李主任還說什麼了？”
“她說……”曉梅回憶著，“‘最近這些事，怎麼都湊到一塊兒了’。然後就沒多說了，但讓我告訴你，這幾天少出門，放學就回家，注意安全。”
林向陽沉默地點了點頭。李主任顯然察覺到了異常，但作為街道乾部，她不能說得太明，隻能用這種方式提醒。
“大哥，你那邊有什麼發現嗎？”衛國問。
林向陽將看到吉普車轍和深藍製服人員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紅星飯館……”曉梅喃喃道，“那地方我知道，在西城區和咱們區的交界處，不算繁華，但位置四通八達。”
“看來那裡可能是他們的一個接頭點或者臨時落腳處。”林向陽分析道，“他們抓了周胖子，沒有立刻遠離，反而在附近停留，說明他們可能還在這一帶活動，或者……在等人。”
“等誰？”衛國問。
林向陽沒有回答，但心中已經有了答案——等指使周胖子的人，也就是等他自己。
對方在用周胖子做餌，想釣出更大的魚。
這是一場心理戰。
他們賭林向陽會因為愧疚或義氣去救周胖子，或者至少會有所行動，從而暴露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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