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道”二字，如同兩根冰冷的毒針，刺入李默心中最不容觸碰的禁地。母親趙氏，是他穿越以來感受到的唯一毫無保留的溫暖，亦是原主記憶中對這冰冷世界最後的眷戀。對方竟欲從此處下手，其心之歹毒，令人發指！
李默第一時間加強了家中的護衛，並讓福伯將伺候過母親的幾位老仆暫時接來積善堂居住，嚴加保護。他深知，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對方既敢以此發難，必然有所依仗，或是偽造證據，或是扭曲往事。
他強壓下立刻去查探母親過往的衝動，越是此時，越需冷靜。對方正希望他自亂陣腳。他將注意力暫時轉向另一條線索——“通彙錢莊”。
此錢莊在京城規模不算最大，但以其“背景深厚”、存取隱秘著稱，許多官宦權貴都通過其處理一些不便明言的賬目。韓震派人暗中查探，反饋回來的信息卻令人皺眉：錢莊守衛森嚴，賬目管理極嚴，外人根本無從下手。且其東家神秘莫測，很少露麵，日常由一位姓胡的大掌櫃打理，而這位胡掌櫃，據說與宮內幾位實權太監交往甚密。
就在李默苦思如何切入“通彙錢莊”時，秦老將軍那邊終於有了回音。回信依舊簡練，對李默提出的望山刻度精細化方案大加讚賞，並提出了幾個更深入的改進設想，顯是經過了認真思考。對於李默委婉提及的困難，信中隻提了一句：“京西舊料，可用則用，不必拘泥。風波之眼，靜默乃金。衛尉寺少卿趙汝成，或可一晤。”
前兩句是默許他使用京西大營的廢料，並提醒他保持低調。最後一句，卻讓李默心中一動。衛尉寺掌管宮廷宿衛、儀仗及部分軍器庫藏，雖不直接統兵，但地位特殊。衛尉寺少卿趙汝成，官職不高，卻是實權位置，且聽聞此人性情耿直，不喜黨爭。秦老將軍特意點出此人，是何用意？
李默仔細揣摩。秦毅不便直接插手他與太子的爭鬥，但通過舊部給他提供資源已是極限。推薦趙汝成，或許是暗示可以從宮廷儀仗、舊庫藏軍械方麵尋找機會或突破口？亦或是趙汝成此人本身，值得結交？
他暫且記下，並未立刻行動。當前首要，仍是應對東宮以“孝道”為名的攻擊。
果然，數日後，一場針對李默的風暴，在看似平靜的朝會上驟然掀起。
這日朝會，臨近尾聲，一位平日裡並不起眼的禦史大夫，忽然手持玉笏出列，朗聲道：“陛下！臣有本奏！彈劾忠勇侯李默，治家不嚴，有虧孝道，其行不堪，恐損朝廷顏麵！”
一語既出，滿朝皆驚。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到站在後排的李默身上。
皇帝蕭景琰高坐龍椅，麵色平淡：“哦？李愛卿年輕失怙，對其母趙氏夫人素來孝謹，朕有所耳聞。何來有虧孝道之說？卿家詳細奏來。”
那禦史深吸一口氣，仿佛鼓足了勇氣，高聲道：“陛下！臣非虛言！臣查得，李默之母趙氏，其娘家早年曾涉入一樁‘以次充好、欺行霸市’的訟案，雖然後來了結，然其家聲有損！李默身為國朝侯爵，母族有此汙點，非但不思遮掩避諱，反將其母族遠親接入府中，委以采買重任！此等行徑，豈是孝道？分明是置其母於不義！更恐外界非議，以為我國朝侯爵，竟與市井奸佞之徒同流合汙！”
這番話，極其惡毒！它避開了直接攻擊李默，而是翻出李默母親娘家可能存在的陳年舊賬，指責李默不該與這樣的親戚往來，否則就是不孝，就是給朝廷抹黑！這完全是在禮法和道德層麵上做文章，讓人難以直接辯駁。
李默隻覺得一股血氣直衝頭頂，拳頭瞬間攥緊。他幾乎可以肯定，那所謂的“訟案”即便存在，也必然被誇大和扭曲了！對方竟敢如此玷汙母親聲譽！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怒火，出列躬身，聲音卻異常平靜：“陛下，臣可否請問這位禦史大人，您所言之訟案，發生於何年何月？原告被告為何人？最終如何了結？所涉‘以次充好’又是何物？臣愚鈍，竟從未聽家母提及母族有此等事情。”
那禦史顯然早有準備，梗著脖子道：“此事乃陳年舊案，卷宗或已不全！然風評如此，豈是空穴來風？侯爺隻需回答，是否確有母族遠親在府中任職？”
李默心中冷笑，對方果然拿不出實證，隻想以風聞奏事攪混水。他坦然道：“確有一遠房表舅，在府中協助采買。然其為人勤懇老實，經手賬目清晰可查。臣以為，舉賢不避親，若因其與臣有親便棄之不用，豈非因噎廢食？至於母族舊事，臣確不知情。若真有不當之處，亦早已了結。陛下乃聖明天子，豈會因臣下母族數十年前可能存在的微小瑕疵，而否定臣今日報國之心？若如此，則天下官員，誰人敢保證族中毫無瑕疵？莫非都要避親不用，方為孝道？”
他這番話，有理有據，既點明了對方拿不出實證，又巧妙地將問題提升到了“陛下是否聖明”、“如何用人”的高度，反而將了對方一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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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椅上，皇帝微微眯起了眼睛，看不出喜怒。
這時，又一位官員出列，卻是太子一黨的乾將，他陰陽怪氣道：“李侯爺巧言善辯。然孝道之大，在乎慎終追遠，揚親之美，隱親之過。侯爺母族若有瑕，自當遮掩避諱，方為至孝。如今公然任用，惹人非議，豈是為人子之道？臣聽聞，侯爺近日還典當母親嫁妝，此舉……嗬嗬，更是令人費解啊。”
他們竟然連典當嫁妝之事都查到了！此事極為隱秘，若非內部泄露，便是對方能量極大！
李默心念電轉，此事絕不能承認是為了填補彆院開銷，否則便是公私不分，授人以柄。他立刻躬身，語氣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悲慟：“陛下明鑒！臣典當母親嫁妝實乃萬不得已！臣近日清查家中舊物，發現母親私下省吃儉用，積攢下一筆錢財，常年暗中資助京中幾家孤寡老人！如今這些老人生活愈發艱難，臣不忍母親善舉中斷，故才典當遺物，欲將母親善舉延續下去！此乃臣家私事，本不欲張揚，不想竟惹來非議！”說著，竟聲音哽咽，抬手拭了拭眼角。
這一番急智，既解釋了典當嫁妝的緣由，將其包裝成延續母親慈善之舉，又給自己塑造了一個孝子仁心的形象，更是堵得對方啞口無言——難道還能指責他做善事不對？
朝堂之上，頓時響起一陣竊竊私語。不少官員看向李默的目光多了幾分同情，看向那幾位發難禦史的目光則帶上了鄙夷。
皇帝終於開口，聲音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好了。陳年舊事，捕風捉影，不必再提。李默延續其母善舉，心意可嘉。至於用人，朕隻看其才德能否勝任，不論其出身親疏。此事，到此為止。”
輕飄飄幾句話，便將這場風波壓了下去。但李默知道，皇帝心中必然已留下印象。對方的目的，部分已經達到。
退朝後，李默麵無表情地走出大殿，他能感受到身後那些各異的目光。太子的攻擊，果然越發陰險難防。
回到積善堂，他立刻召來福伯，臉色陰沉得可怕：“查！給我徹底地查！我母親娘家，當年到底是怎麼回事？那個遠房表舅，也給我仔細查清楚他的底細！還有，典當之事，是如何泄露出去的？府中上下，給我篩一遍！”
他必須弄清楚母親的過往，才能應對下一次更惡毒的攻擊。同時，內部清理，也刻不容緩。
風暴並未結束，隻是暫時被壓下。李默感到，自己正被一步步拖入一個更深的泥潭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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