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宮牆之外,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仿佛連空氣都凝固了。聞訊趕來的官員越聚越多,如同被驚擾的蟻群,竊竊私語聲如同潮水般湧動不休,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驚惶、猜測、不安,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對權力真空的蠢蠢欲動。皇後與內閣重臣皆在內宮侍疾,無人出麵主事,更使得場麵暗流洶湧,增添了幾分混亂與不確定性。
李默如同一尊沉默的石雕,巋然佇立在麵色冷峻的侍衛統領身旁,表麵沉靜如水,內心卻已掀起滔天巨浪,無數念頭激烈碰撞。皇帝安危係於一線,這突如其來的精準刺殺,不僅徹底打亂了他深入調查天工苑與崔家的步驟,更將整個京城,乃至國朝的穩定,都推向了風雨飄搖的懸崖邊緣。他感到肩上的壓力驟增,仿佛有千鈞重擔壓下,呼吸都變得有些艱難。
時間在焦灼的等待中一點點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同在滾燙的油鍋中煎熬。宮內依舊如同深潭,沒有任何確切的消息傳出,隻有各種模糊可怕的流言在官員間悄然傳播,加劇著人心的浮動。
終於,那名奉命跟蹤崔家仆從的親隨去而複返,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回到李默身邊,借著行禮的姿勢,用僅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急稟:“侯爺,那隊人抬著箱子出了宮,並未回崔家彆院,而是穿街過巷,徑直去了……九皇子府!”
九皇子府?!李默眼中厲色一閃,心中警鈴大作。崔家的人在這種自身難保的危急關頭,不去設法保護或聯絡自家被軟禁的主子崔泓,反而往與本案看似無關、甚至此前還在暗中推波助瀾的九皇子府上跑?這絕非尋常舉動!是去報信?求助?還是……趁機轉移某些絕不能見光的東西?一個更可怕的念頭浮上心頭:九皇子蕭銳在此刻的角色,恐怕遠非之前表現的坐收漁利那麼簡單!難道他與崔家的勾結,遠比想象中更深、更早?甚至這次膽大包天的刺駕……也與他有關?
李默不敢再深想下去,隻覺得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爬升。局勢瞬間變得錯綜複雜,如同巨大的蛛網,稍有不慎,一步踏錯,便是身死族滅、萬劫不複的深淵。他強迫自己停止無謂的猜測,必須抓住眼前確定的線索。
就在這時,那扇緊閉的、象征著至高權力的內宮門終於“吱呀”一聲,打開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一名麵色緊張的小內侍匆匆走出,目光在躁動不安的人群中急切搜尋,很快便鎖定在李默身上,快步走來,無視周圍投來的無數道目光,低聲道:“李侯爺,皇後娘娘口諭,宣您即刻入宮覲見。”
刹那間,周圍所有官員的目光,如同探照燈般瞬間聚焦在李默身上,充滿了驚疑、探究、嫉妒,乃至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在這種皇帝遇刺、朝局動蕩的危急時刻,皇後第一個召見的,竟非宗室親王,也非內閣元老,而是這位年輕的、以軍功起家、正卷入巨大漩渦的忠勇侯?這背後傳遞的信號,耐人尋味,也讓許多人心思活絡起來。
李默心念電轉,瞬間分析了無數種可能。皇後在此刻緊急召見,必有深意,或是倚重,或是試探,或是需要一把快刀來斬斷亂麻。他沒有時間猶豫,整理了一下因奔波而略顯淩亂的衣袍,沉聲應道,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臣遵旨。”
跟隨內侍步入森嚴更勝往日的宮禁,沿途帶甲侍衛林立,刀劍反射著冰冷的光,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來到皇帝寢殿外,隻見皇後林氏一身素雅常服,未施粉黛,眼眶微紅,顯然剛剛垂淚過,卻強撐著身為國母的威儀,正與麵色沉重的內閣首輔林相、神情驚懼未定的兵部尚書高儉等幾位核心重臣低聲緊急商議著什麼。幾名太醫正戰戰兢兢地跪在殿外廊下,麵色惶恐,如同待宰羔羊。
見李默到來,皇後抬眸看他,那雙原本溫婉的鳳目中此刻布滿了血絲,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聲音帶著一絲疲憊與沙啞,卻字字清晰:“李卿家,陛下洪福齊天,仰賴祖宗庇佑,箭毒已被太醫聯手施針用藥,初步控製,但龍體受損,元氣大傷,尚未脫離險境,需絕對靜養,暫不能理政。”
李默心中一塊大石稍稍落下,連忙躬身,語氣誠摯:“陛下龍體安康,乃國朝之幸,萬民之福。臣等必日夜祈佑。”他暗自慶幸,隻要皇帝還活著,局麵就尚未到最壞的地步,一切就還有轉圜的餘地。
皇後微微頷首,繼續道,聲音提高了一些,確保周圍的幾位重臣也能聽清:“然國不可一日無君,京畿不可一日無防。陛下昏迷前,曾短暫清醒片刻,留下口諭。”她目光掃過林相、高儉等人,帶著審視,“若有不測,由內閣與本宮暫理朝政,軍國大事,需由內閣廷議,報本宮用印。另,”她目光再次定格在李默身上,帶著孤注一擲的信任與沉重托付,“特旨忠勇侯李默,加領皇城司副指揮使,協同指揮使穩定京畿防務,嚴查刺駕一案,一應事宜,可密折直呈本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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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道口諭,如同一塊巨石投入本就波濤暗湧的湖麵,激起千層浪!讓李默加領皇城司副指揮使,這等於是將穩定京城、調查刺駕這等關乎國本的巨大權柄,交到了一個並非傳統勳貴文官體係出身的年輕侯爵手中!這既是莫大的信任與殊榮,也是將他徹底推到了風口浪尖,置於所有明槍暗箭之下!
林相聞言,花白的眉毛微微聳動,深邃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但並未出聲;高儉則是臉色微變,偷偷瞥了李默一眼,嘴唇動了動,最終也沒說什麼。顯然,這很可能是皇帝清醒片刻時的真實安排,或者,是皇後在如今危局下,為了穩住陣腳,所能做出的最有利、也最大膽的決定——她必須倚重李默這把背景相對簡單、與各方牽扯較少、且足夠鋒利果決的刀,來斬斷眼前的亂麻,穩住搖搖欲墜的局勢!
“臣,領旨!必竭儘全力,護衛京畿,查清逆案,以報陛下與娘娘天恩厚望!”李默沒有任何猶豫,立刻撩袍跪地,聲音鏗鏘有力地領旨。他知道,此刻絕非瞻前顧後、謙讓推辭之時,國家危難,正是臣子挺身而出之際。這份權力,是責任,更是枷鎖,但他義無反顧。
“好。”皇後頷首,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欣慰與決絕,仿佛將最後的希望寄托於此,“李卿,京城安危,陛下安危,乃至朝局穩定,此刻就托付與你了。望你不負聖望,挽狂瀾於既倒。”
“臣,萬死不辭!”李默再次叩首,感到肩上的擔子前所未有的沉重。
退出寢殿區域,李默立刻感到背後彙聚了更多複雜難言的目光,有審視,有猜忌,有期待,也有冰冷的敵意。他無視這些無形的壓力,深吸一口帶著藥味和緊張氣息的空氣,第一時間找到皇城司指揮使馮鉞。
馮鉞是個麵容冷峻、身形挺拔的中年將領,此刻也是麵色凝重如鐵,見到李默亮出皇後口諭並言明後續會補發正式旨意),他銳利的目光在李默臉上停留片刻,並未多言,隻是乾脆利落地抱拳沉聲道:“馮某謹遵懿旨,必全力配合李侯爺!”他是純粹的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此刻局勢危急,他選擇信任上麵的安排。
“馮指揮使,情況緊急,客套話就不多說了。”李默雷厲風行,直接進入主題,“第一,立刻加強皇宮守衛,尤其是陛下寢宮和皇後居所,增派雙倍精銳,許進不許出,所有飲食、藥物、乃至熏香,需經心腹之人三道嚴格查驗,確保萬無一失。第二,全城即刻戒嚴,四門緊閉,許出不許進,嚴查一切形跡可疑人員,尤其是攜帶兵器、信鴿者。第三,原負責陛下今日禦前護衛的所有侍衛、相關內侍、宮人,全部暫時隔離,分開審查,一個不漏!第四,集中皇城司所有精銳仵作,驗明刺客身份,不惜一切代價追查弓箭、毒藥來源!”
一條條指令清晰明確,果斷乾脆,沒有絲毫拖泥帶水。馮鉞也是知兵懂行的老將,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讚賞,立刻領命,轉身便大聲調度安排下去。整個皇城司這台龐大的國家機器,在李默的強勢介入和明確指令下,開始以前所未有的效率運轉起來,試圖穩住這驟然傾覆的危局。
穩定住最基本的皇宮和京城防務局麵後,李默腦海中立刻警醒地浮現出詔獄裡的那個高個俘虜和那些至關重要的天工苑證物!皇帝遇刺,對方為了毀滅線索,下一個最可能的目標,極有可能就是防守相對外部的詔獄!
“馮指揮使,請立刻點齊一隊絕對可靠、身手高強的心腹人手,隨我火速前往詔獄!那裡羈押著可能與刺駕案有關聯的重要人證,關乎幕後真凶,絕不能有任何閃失!”李默語氣急促而堅定。
“明白!事不宜遲,我親自帶一隊好手陪侯爺去!”馮鉞也深知其中利害,毫不含糊。
一行人馬不停蹄,帶著凜冽的殺氣趕往詔獄。所幸,提前有韓震和大內高手的嚴防死守,詔獄並未出亂子,那名高個俘虜雖依舊昏迷不醒,麵色蒼白,但脈搏尚存,性命暫時無憂。李默仔細詢問了太醫,確認無人接近做手腳後,才稍稍鬆了口氣。
他不敢有絲毫耽擱,立刻下令將父親李驍用生命換來的那份名單和染血密信,由絕對可靠的文書官單獨抄錄一份絕密副本,自己隨身攜帶。而原件,則與那些天工苑的圖紙、部件等證物一起,存入皇城司最機密、防守最嚴密的庫房,加派三重重兵看守,規定沒有他和馮鉞兩人的令牌同時驗證,任何人不得靠近半步,違者立斬!
處理完這一切緊要事務,天色已經漸漸暗淡下來。夕陽的餘暉給混亂的京城蒙上了一層不祥的血色。全城戒嚴的肅殺氣氛籠罩著每一個角落,街上除了一隊隊巡邏的、刀劍出鞘的兵士腳步聲,空無一人,寂靜得可怕。
李默站在皇城司衙門高高的了望台上,迎著略帶寒意的晚風,俯瞰著這座陷入巨大恐慌和不安的都城。華燈初上,卻無人有心思欣賞這份靜謐。皇帝遇刺,昏迷不醒,這等驚天動地的消息根本瞞不住,此刻恐怕已如野火般傳遍京畿,甚至正以更快的速度傳向帝國的每一個角落,引動四方暗流。
暗處的敵人這一擊,又狠又準,幾乎打中了朝廷的要害,試圖以此製造最大的混亂,從而渾水摸魚。
但他李默,曆經邊關血火,背負父親血仇,深知自己此刻肩負著什麼,絕不會讓對方的陰謀輕易得逞。
父親未竟的追查事業,皇帝昏迷前的信任囑托,朔風堡邊關將士枉流的鮮血,還有這天下億兆黎民的安危,此刻都係於他接下來的每一個抉擇,每一次行動。
他目光如炬,堅定地望向九皇子府那隱約可見的輪廓方向,又轉向崔家彆院所在的區域,眼神冰冷如刀。
風暴已然全麵來臨,天地傾覆,而他,必須成為那艘在驚濤駭浪中穩住航向,直至抵達彼岸的船。
“韓震。”他沉聲喚道。
“末將在!”韓震應聲而出,甲胄鏗鏘。
“讓我們布在九皇子府和崔家彆院外的所有眼睛,再擦亮一些,盯得更緊一些。”李默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我要知道,從現在起,每一隻進出那裡的蒼蠅,是公是母,何時進出,所為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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