硝石味仿佛還縈繞在鼻尖，皇城司衙門內卻已燈火通明，氣氛凝重得能擰出水來。逃脫的“灰鵲”頭目如同一片巨大的陰雲，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的心頭，那老者在最後時刻展現出的詭詐與決絕，讓所有人都心有餘悸。然而，抓獲的幾名核心隨從和搜查到的文件，又像是陰雲縫隙中透出的幾縷微光，可能成為撕開這厚重迷霧的關鍵。
李默顧不得休整，連沾滿塵土的鎧甲都未及更換，立刻下令對擒獲的俘虜進行分開突擊審訊。他深知，此刻是在與時間賽跑，“灰鵲”剛剛脫身，其計劃很可能正處於最關鍵的激活階段，任何一點延遲都可能造成無法挽回的後果。尤其是那名在茶樓內與“灰鵲”老者一同出現、負傷被擒的賬房先生模樣的人，被列為重點。李默直覺此人地位不低，知曉的內情絕非普通死士可比。
與此同時，對茶樓廢墟和那幾輛馬車的搜查也有了驚人發現。在馬車的隱秘夾層裡，找到了幾封未曾來得及銷毀的密信，信上用語隱晦，卻透著一股山雨欲來的緊迫；還有一小箱打磨精細、與西北地下工坊同材質的特殊金屬零件，冰冷而精密，預示著未完的圖謀。而在茶樓廢墟下，韓震帶人冒著坍塌風險，硬是挖出了一具未來得及轉移的、被坍塌物砸死的屍體，從其貼身衣物內搜出了一份邊緣已被烤焦的名單。名單上記錄著幾個京中官員的名字和令人不安的代號，最觸目驚心的是末尾一行小字：【“驚蟄”啟動，各就其位，待“雷”響】。
“驚蟄”啟動！待“雷”響！
這短短幾個字，像重錘般敲在李默心上。它證實了“灰鵲”集團確實有一個龐大且已進入倒計時的行動計劃！那“雷”又是指什麼？是某種劇烈的爆炸破壞？還是……更可怕、更難以預料的陰謀？李默感到脊背竄起一股寒意，事態已發展到前所未有的緊迫程度。他不敢有絲毫耽擱，立刻將最新發現寫成密奏，連同那份半焦的名單和作為物證的金屬零件，派人火速送入宮中，呈報皇帝。此事已遠超普通逆案範疇，牽扯前朝餘孽、詭異技術和宮廷內應，必須讓陛下立刻知曉全局！
就在密使出發後不久，重點審訊室傳來了突破性進展！那名賬房先生模樣的俘虜，在皇城司各種手段的輪番攻勢下，精神終於徹底崩潰。他不僅顫巍巍地確認了那逃脫的老者就是組織的最高首領之一，代號“灰鵲”，更吐露了一個石破天驚、足以震動朝野的秘密：
“灰鵲”……“灰鵲”並非一人！而是一個傳承的代號！曆代“灰鵲”皆出自一個極其隱秘的、自前朝末期便存在的組織——“天機閣”！此閣網羅天下奇人異士，精通機關術數、星象占卜，甚至秘法煉丹，一直潛藏於暗處，試圖以超越時代的技術操控天下氣運！當代“灰鵲”，真名無人知曉，隻知他原是前朝皇室旁支後裔，對蕭氏皇族恨之入骨，矢誌複辟，且……且與宮中某些貴人，似有往來！
宮中貴人？！
此言一出，負責審訊的韓震和一旁監聽彙報的馮鉞都驚出了一身冷汗，麵麵相覷，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難以置信的驚駭！此事竟真的牽扯到了宮內！這已不是簡單的逆黨，而是動搖國本的心腹大患！
那賬房心理防線既潰，供述便如決堤之水，繼續道出更駭人之事：“天機閣”勢力盤根錯節，滲透極深，不僅在於江湖朝堂，更在於宮闈禁地！此次“驚蟄”行動，目標直指皇宮大內！具體計劃他層次太低，並不知曉核心，隻隱約聽說需要利用某種被稱為“天工遺寶”的器物，在特定時辰，於宮中的“陣眼”處發動，可引動地火天雷，造成……造成驚天動地之變，足以顛覆乾坤！
地火天雷？！陣眼？！
這供詞簡直如同荒誕不經的天方夜譚，若在平日，必被斥為妖言惑眾。但此刻，結合之前發現的超越時代的機器技藝、那能影響心智的詭異紫色水晶、以及“灰鵲”集團展現出的瘋狂野心和嚴密組織，這一切竟詭異地吻合起來！韓震記錄的手都在微微顫抖，他知道，這已不是他們皇城司能獨立處理的案件了。
李默接到韓震的急報，臉色瞬間變得無比凝重，瞳孔驟縮。他握著刀柄的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天機閣”、“前朝餘孽”、“宮中內應”、“陣眼”、“地火天雷”……這些詞語在他腦中瘋狂碰撞，勾勒出一幅龐大而恐怖的陰謀網絡。他意識到，問題比他想象的還要嚴重百倍！對手的目標竟然是皇宮核心，甚至可能直接威脅到皇帝本人的安危！而且敵人就隱藏在皇帝身邊！
必須立刻麵聖！刻不容緩！
然而，還沒等李默動身，皇宮方向卻突然傳來一陣沉悶而急促的鐘聲！不是日常報時的悠揚鐘聲，而是……專門用於示警的亂鐘！一聲接著一聲，敲得人心驚肉跳！
緊接著，皇城司了望塔上的哨兵連滾帶爬地衝下來，驚恐地大喊：“侯爺！馮大人！皇宮……皇宮西北角冒起濃煙！火光！好像走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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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失火？！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
李默和馮鉞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駭和一瞬間掠過的、同樣的念頭——這絕非巧合！
“不好！調虎離山！‘驚蟄’行動已經開始了！”李默瞬間明白了過來，一股冰水澆頭般的寒意從頭頂蔓延到四肢百骸！“灰鵲”在積水潭的現身、交手、乃至最後的逃脫，很可能都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表演，目的就是為了吸引皇城司乃至京城守備的全部注意力！真正的殺招，早已在皇宮內部悄然布置，並在此刻發動了！那火起之處，恐怕就是所謂的“陣眼”所在，火災既是掩護，也可能是啟動那詭異裝置的必要條件！
“馮指揮使，你立刻帶領皇城司所有人，封鎖皇宮所有出口，許進不許出！沒有陛下和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擅離！同時，派人去救火，但要格外警惕有人趁亂行事，渾水摸魚！”李默語速極快地下令，每一個字都帶著千鈞之力。
“那侯爺您？”馮鉞急問。
“我立刻進宮護駕！韓震，點齊一隊最精銳的好手，跟我來！”李默抓起佩刀，身形如電，如同旋風般衝出皇城司大堂，甚至來不及走台階，直接從欄杆處翻身躍下庭院，精準地落在親兵牽來的戰馬背上，一夾馬腹，駿馬嘶鳴，如同一道離弦之箭，直奔皇宮方向！他的心在胸腔裡狂跳，隻有一個念頭：陛下絕不能有事！
此刻的皇宮，已陷入了一片混亂。西北角濃煙滾滾，火光在夜色中愈發明顯，映紅了半邊天。宮人如同無頭蒼蠅般驚慌奔走，尖叫聲、哭喊聲、物品摔碎聲混雜在一起。侍衛們急促的腳步聲和呼喊聲此起彼伏，指揮係統在突如其來的災難麵前顯得有些紊亂。
李默亮出“如朕親臨”的金色令牌，一路暢通無阻，遇門破門，遇障越障，心中焦灼如火，直衝紫宸殿方向。他不敢想象，若陛下有個閃失，這大蕭江山將會陷入何等境地！
剛到紫宸殿外，就見到禦前侍衛統領正帶人嚴密守衛殿門，刀劍出鞘，如臨大敵，殿內從外麵看似乎並無異常，但這過分的安靜反而讓李默更加不安。
“陛下何在？”李默勒住馬，幾乎是滾鞍而下，急聲問道，目光銳利地掃視著四周。
“陛下安然無恙，正在殿內。忠勇侯，宮內突發火情，為防萬一，還請……”侍衛統領話未說完，異變陡生！
紫宸殿內突然傳來一聲皇帝驚怒的喝問：“什麼人？！”
緊接著是瓷器玉器摔碎的巨大聲響和短促而激烈的金鐵交鳴之聲！
“有刺客！”李默和侍衛統領臉色劇變，沒有任何猶豫，兩人同時發力，猛地撞開沉重的殿門衝了進去！
隻見殿內，燭火搖曳，光影淩亂。兩名不知如何潛入的、身著低級太監服飾卻身手矯健無比的刺客，正手持泛著幽藍光澤、顯然淬了劇毒的匕首，如同撲食的惡狼，瘋狂地撲向龍榻上的皇帝！而皇帝身邊，僅有老內侍趙敬拚死張開雙臂阻擋，他手臂已被劃傷，鮮血染紅了衣袖，麵色蒼白，卻仍死死護在皇帝身前，眼神絕望而堅定！
“護駕！”李默目眥欲裂，胸腔中的怒火與殺意瞬間爆開，長劍“滄啷”出鞘，化作一道雷霆般的寒光，直斬向離皇帝最近的那名刺客後心！
韓震也帶著親兵怒吼著衝入，刀光劍影瞬間充斥殿內，與另一名刺客及從陰影中竄出的同黨廝殺在一起，戰況激烈而混亂。
戰鬥短暫而殘酷。這些刺客武功極高，招式狠辣，且完全不顧自身安危，完全是同歸於儘的亡命打法。但在李默含怒出手、戰力全開，以及眾多精銳侍衛的拚死圍攻下，刺客很快被儘數格殺，殿內彌漫開濃重的血腥氣。
“陛下！您沒事吧？”李默快步走到榻前，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隻見皇帝蕭景琰臉色鐵青，胸口劇烈起伏，緊握的拳頭指節泛白，顯然在極短時間內經曆了驚怒交加，但萬幸並未受傷。老趙敬見危機暫解，精神一鬆，幾乎癱軟下去，被侍衛扶住，手臂上的傷口仍在汩汩流血。
“朕沒事！”皇帝一把推開想要攙扶的趙敬，目光如刀般掃過地上刺客的屍體，那眼神中充滿了震驚、暴怒以及一絲被背叛的痛楚，
“陛下，此事絕非偶然！”李默單膝跪地，語氣急促而沉痛，“臣剛獲突破性口供，‘灰鵲’集團真名為‘天機閣’，其首領乃前朝餘孽，此次行動代號‘驚蟄’，目標直指皇宮！宮內必有其內應配合，方能將刺客送入大內核心！西北角火起和此刻刺殺，皆是其計劃一環，意在製造混亂，吸引注意，並行刺陛下，或為啟動其所謂‘陣眼’創造條件！”
“天機閣？陣眼？”皇帝眼中寒光爆射，他猛地想起之前李默密奏中提及的紫色水晶和地火天雷之說，原本以為隻是誇大其詞，如今看來……“難道……他們真想在這朗朗乾坤之下，行此逆天邪術？！”
話音未落，殿外突然連滾帶爬地衝進一名渾身煙塵、官帽歪斜、臉色慘白如紙的欽天監官員，他撲倒在地，聲音因為極致的恐懼而顫抖變形，帶著哭腔喊道：“陛下！陛下！不好了！西北角火災之下，發現……發現一個深不見底的地穴，裡麵有……有詭異的金屬器物和閃爍的符文，正……正發出嗡鳴和刺目的紅光！像是……像是某種邪陣被啟動了！靠近之人皆感心悸頭暈啊陛下！”
陣眼！真的存在！而且已經被啟動了！
皇帝和李默的臉色在這一瞬間變得無比難看，最後一絲僥幸心理也被徹底擊碎。
“灰鵲”的真正目的，恐怕不僅僅是刺殺，而是要利用這深埋宮禁之下的詭異裝置，造成某種難以想象的、超越常人理解的破壞！這“驚蟄”之雷，恐怕真的要響了！
“立刻帶朕去看！”皇帝猛地站起身，雖然身體因憤怒和震驚而微微搖晃，但帝王的威嚴與決斷在此刻展現得淋漓儘致，“李默，調集所有能用的人，封鎖地穴周圍，任何人不得靠近！朕倒要親眼看看，是什麼魑魅魍魎，敢在朕的皇宮裡，裝神弄鬼，妄圖傾覆朕的江山！”
真正的危機，此刻才剛剛撕開偽裝，露出了它猙獰無比的全貌！那地穴中的紅光，仿佛惡魔睜開的眼睛，凝視著這大蕭王朝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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