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伯特小心翼翼地將它們取出。
金屬薄片入手冰涼,表麵布滿細密的、非任何現行文字的刻痕。而那枚徽章……陳維覺得有些眼熟。秘序同盟的徽章是黃銅色,星象與鑰匙圖案也更為簡練。而這枚徽章上的圖案更加古老、繁複,星芒仿佛在緩緩旋轉,鑰匙的齒痕則透著一種沉重的宿命感。
“這不是秘序同盟的製式徽章。”赫伯特仔細端詳著,“但圖案的核心元素同源。這可能是……更早的,同盟尚未正式成立,或者某個前身組織的信物。”
他將徽章放在一邊,輕輕展開那金屬薄片。薄片上的刻痕在安全屋的白光下,竟開始吸收光線,然後在空氣中投射出一片模糊的、晃動的光影。光影中,浮現出斷斷續續、殘缺不全的字跡和簡略的示意圖。
字跡是一種非常古老的通用語變體,赫伯特辨認得很吃力:
“……‘守望者’第九前哨……陷落……‘長夜’降臨……‘基石’動搖……幸存者……遵照‘初始協議’……分散隱匿……保留‘火種’……等待‘鑰匙’重啟循環……”
“……叛徒……‘寂靜革命’……他們抽走了‘基石’……平衡傾覆……哀鳴遍野……”
“……此節點……由最後的‘星痕’與‘霍桑’共同封存……以血脈與誓言守護……直至‘第九道鐘聲’再次敲響……”
信息零碎,卻蘊含著爆炸性的內容。
“星痕”,很可能就是科爾斯·星痕所屬的家族或組織。“霍桑”,則是艾琳的家族。這座遺跡,這個安全屋,竟然是由他們的先祖,在靜默者發動“寂靜革命”導致災難後,秘密封存的“火種”之一?
而“鑰匙”……
陳維下意識地摸了摸/胸口的古玉。
“滋啦!!!砰!!!”
突然,門外傳來一聲劇烈的刮擦,緊接著是沉重的撞擊!整個金屬門框都震了一下,灰塵簌簌落下。
“它們要硬闖了!”羅蘭吼道,拖著傷腿擋在門前,將金屬管橫在胸前,儘管他知道這或許徒勞。
赫伯特迅速收起金屬薄片和徽章,臉色嚴峻:“安全屋的防護符文在被腐蝕!那種混合的腐朽與寂靜力量,對古代符文有特異的侵蝕效果!”
陳維掙紮著想要站起,卻再次跌倒。他看著那扇震顫的門,看著昏迷的維克多,看著準備死戰的羅蘭和焦急的赫伯特。
難道剛剛看到一絲過去的真相,就要葬身於此?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安全屋控製台上,那幾盞綠色的指示燈,突然毫無征兆地、瘋狂地閃爍起來!同時,一陣低沉而洪亮的、仿佛鐘聲又仿佛巨大齒輪開始轉動的“嗡——”鳴聲,不知從何處傳來,穿透了石室的牆壁,穿透了金屬門,甚至壓過了門外的撞擊和嘶嚎!
這聲音並非來自門外,而是來自……遺跡的更深處,或者上方?
隨著這“嗡鳴”聲響起,門外的撞擊聲和“沙沙”聲,突然停止了。
死一般的寂靜,重新降臨。
隻有那低沉的、規律的“嗡鳴”,如同某個沉睡了無數歲月的龐然大物,緩緩睜開了眼睛,開始呼吸。
赫伯特撲到控製台前,隻見原本顯示能源百分比的模糊區域,數字正在劇烈跳動,然後定格,變成了一行不斷閃爍的、刺眼的紅色符文——那並非通用語,但意思卻直接傳遞到他們的意識中:
偵測到高優先級協議觸發——‘守夜人’緊急召回。
檢測到符合‘火種’攜帶者生命體征。
檢測到‘基石’相關高濃度共鳴。
判定:最終危機協議啟動條件滿足。
啟動:‘星芒導航’。
啟動:‘安全通道強製開啟’。
目標:核心樞紐——‘觀測塔’。
隨著這意識信息的湧入,安全屋一側原本光滑的岩石牆壁,突然無聲地向內凹陷、旋轉,露出了後麵一條完全由柔和的、流動的星藍色光芒照亮的通道!通道筆直地向上延伸,看不到儘頭,仿佛通往星空。
而那低沉的“嗡鳴”聲,正清晰地從那通道的儘頭傳來,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召喚。
羅蘭緊握著金屬管,驚疑不定地看著那條突然出現的通道。“這……是陷阱?還是……”
赫伯特死死盯著控製台上那閃爍的紅色符文,又看向陳維胸口的古玉,以及手中那枚古老的徽章。“不是陷阱……是‘協議’。一個比靜默者,甚至比‘旁觀者’更古老的‘守夜人協議’。它因為古玉的共鳴、徽章的出現,還有我們‘火種’的身份……被激活了。”
他看向陳維,眼神複雜:“它要帶我們去‘觀測塔’。那裡,可能是這座遺跡,甚至是整個‘守望者’網絡最後的控製核心。也是……‘星痕’與‘霍桑’先祖們,埋藏最終答案的地方。”
門外是暫時退卻、但必然卷土重來的詭異獵犬。
門內是一條突然出現、通往未知核心的星光通道。
留下,能源耗儘後是絕路。
前進,可能是希望,也可能是更深的漩渦。
陳維咳出一口帶血的唾沫,撐著床沿,用儘全力站了起來。他看向星光通道,又回頭看了看昏迷的維克多,最後目光落在赫伯特和羅蘭身上。
他的臉上還殘留著淚痕和血汙,眼神卻不再迷茫,隻有一片沉重的、認清了前路的平靜。
“我們沒有選擇。”他嘶啞地說,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破碎的胸腔裡擠出來,“帶上教授,我們走。”
他彎腰,想去背維克多,卻被羅蘭一把推開。
“省省吧,你現在比他還像死人。”羅蘭粗魯地說著,已經再次將維克多背起,用布料纏緊,“我走前麵。赫伯特,扶著那小子,彆讓他死半路上。”
赫伯特默默點頭,攙扶住陳維。
四人——三個重傷,一個昏迷——踏入了那片流動的星藍色光芒之中。
通道溫暖而乾燥,腳下的路麵光滑平整,仿佛有生命般承載著他們的重量。兩旁的星藍色光壁緩緩流動,映照著他們狼狽而決絕的身影。那低沉的“嗡鳴”聲在前方指引,如同燈塔。
他們不知道“觀測塔”等待他們的是什麼。
他們隻知道,回頭已是無路。
而就在他們踏入通道後不久,安全屋的金屬門外,那片粘稠的黑暗裡,幾雙閃爍著渾濁暗紅與慘白光澤的“眼睛”,緩緩浮現。它們盯著重新閉合、符文徹底黯淡的牆壁,發出了混合著憤怒與貪婪的、低低的嘶吼。
然後,那“沙沙”聲再次響起,如同潮水般退去,融入了遺跡更深、更廣袤的黑暗之中。
它們並未放棄。
獵犬,隻是暫時失去了獵物的蹤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