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寂沙龍……這種東西的拍賣會,‘標的’會是活人嗎?”“渡鴉”的聲音有些發緊,她想起了“老煙囪”提到的、那些打聽“獨立維生單元”和“深層收容室”的生麵孔。
維克多?陳維?還是其他被困在遺跡裡的同伴?這個念頭讓尼克萊的心猛地一揪。如果真是這樣,那這場拍賣會,就算是刀山火海,他也必須去闖一闖。
“先離開這裡。”尼克萊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對方展示了力量,給出了信息,暫時放行了。但這不代表安全。他們需要儘快與留在臨時營地的另一名隊員彙合,重新評估局勢。
四人加快腳步,保持警戒,穿過廢料場區。懷中的簡陋掛墜始終保持著那絲若有若無的微溫,沒有劇烈反應,說明附近暫時沒有觸發它感應的“特定區域”。
回到藏身在采石場邊緣岩縫下的臨時營地時,留守的“地聽師”——一個沉默寡言、耳朵異常靈敏的年輕人——立刻迎了上來,臉上帶著一絲不安。
“頭兒,你們離開後大概半小時,營地東北方向,大約一點五公裡外,探測到一陣非常短暫、但強度很高的規則擾動波動,混雜著‘鏡海’和……一種很像‘鑄鐵’,但又不太一樣的回響特質。波動出現後大約兩分鐘就消失了,像是被什麼東西強行壓製或屏蔽了。”“地聽師”快速彙報,“隨後,那個方向傳來很輕微的地麵震動,持續了幾秒,像是……某種重型結構移動,或者小範圍塌方。”
東北方向!一點五公裡!那已經非常接近他們根據老礦工地圖推測的、可能存在的遺跡側後入口區域了!
尼克萊和隊員們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凝重。是那些生麵孔在嘗試暴力進入?還是遺跡內部發生了什麼變故?或者是……靜默者的“清道夫”在行動?
“拍賣會在四天後。”尼克萊深吸了一口潮濕冰冷的空氣,做出決斷,“這四天,我們不能乾等。‘地聽師’,繼續監控那片區域的任何異常動靜,尤其是規則波動和地麵震動。‘鷹眼’、‘渡鴉’,你們跟我,明天天亮後,設法靠近那片區域進行外圍偵查,但絕對不要輕易嘗試進入。‘磐石’,你負責營地安全和接應。”
他拿出那枚暗金色的“引蜂鳥”,金屬冰冷的觸感透過手套傳來。“至於這個……既然是邀請,我們接了。但去之前,必須弄清楚,‘沙龍’到底想讓我們看什麼,以及,我們到底要付出什麼樣的代價。”
代價。黑市的法則,永恒不變。尤其是“永寂沙龍”這種層次的存在,其索取的,恐怕遠非金錢所能衡量。
夜深了,雨勢漸小,但雲層依舊厚重,遮蔽了所有星光。臨時營地隱藏在岩縫深處,隻有一盞被嚴格遮蔽光線的氣燈,散發著微弱的光暈。
尼克萊獨自坐在氣燈旁,手中拿著“老煙囪”給的簡陋掛墜和那枚暗金色的“引蜂鳥”,眉頭緊鎖。兩件東西,兩個線索,都指向那座吞噬了同伴的古老遺跡,卻又都纏繞著重重迷霧和未知的危險。
掛墜的微溫似乎恒定不變,而“引蜂鳥”則死寂冰冷,隻有在特定條件下才會被激活。
他想起“老煙囪”那雙深井般的眼睛,和那個關於“燈塔”項目、“星圖校準員”柯林斯的問題。又想起高瘦身影那金屬摩擦般的警告:“拒絕者……往往會在其他地方,以其他方式,感受到‘沙龍’的存在。”
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緩緩爬升。
他感覺自己就像行走在一片巨大的、布滿裂隙的冰原上,腳下是深邃的黑暗,前方是朦朧的霧障,而手中僅有的火把,光芒微弱,卻可能引來潛伏在暗處、無法想象的龐然大物。
但他不能停。維克多還在裡麵,陳維那個背負了太多秘密的年輕人還在裡麵,巴頓、索恩、艾琳、塔格……他們都還在那片死亡的陰影裡掙紮。
同盟的決議?拉爾夫的監控?伊莎貝拉那意味深長的沉默?此刻都被他拋在腦後。在這裡,在雨夜和廢墟的包圍中,他隻是一個不願放棄同伴的老兵,一個試圖從死神手中搶回火種的愚者。
他將“引蜂鳥”小心收好,拿起那枚簡陋掛墜,放在掌心。粗糙的觸感,微弱的溫熱,卻莫名帶來一絲奇異的安慰。
至少,這不是孤獨的旅程。
至少,還有這些願意跟隨他踏入絕境的隊員。
還有……遺跡深處,那些或許仍在等待救援的、頑強的生命之火。
他閉上眼,調整呼吸,強迫自己休息。四天後,哀悼鐘樓,血月之下,他將踏入另一個更加詭譎莫測的戰場。
而在那之前,他們必須在這片危機四伏的廢土上,找到更多活下去的籌碼。
就在尼克萊意識即將沉入短暫睡眠的前一刻,一直靜靜躺在他掌心的那枚簡陋掛墜,毫無征兆地、劇烈地發燙起來,那溫度瞬間攀升到幾乎燙傷皮膚的程度!與此同時,掛墜中心那些粗糙的水晶碎片,同時亮起了極其微弱、卻無比清晰的九點細碎星光,排列成一個扭曲的、向內旋轉的殘缺圖案!
與陳維描述的第九回響符號,驚人地相似!
燙感和星光隻持續了不到兩秒鐘,便迅速消退,掛墜恢複原狀,仿佛剛才的一切隻是幻覺。
但尼克萊猛地坐直身體,睡意全無,心臟狂跳。他死死盯著掌中恢複平靜的掛墜,又猛地抬頭,目光如電,射向營地外東北方向——那片“地聽師”監測到異常波動、可能隱藏著遺跡入口的黑暗區域。
掛墜感應到了什麼?是遺跡深處第九回響力量的異常活躍?還是……有攜帶類似力量或印記的存在,正在那片區域附近……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