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話說得隨意，卻讓蘇家眾長老心頭一跳。少宗主竟然稱蘇清音為“妹妹”？而且聽這語氣，兩人似乎早已相識，關係……頗近？
二長老那張嚴苛的臉瞬間緩和下來，連忙道：“少宗主說笑了，清音這孩子天賦是不錯，就是年紀小，有些不懂事，我們正在教導她要以家族為重……”
“以家族為重？”洛風挑了挑眉，目光掃過眾人，他雖然年紀小，但身為宗主之子，察言觀色的本事可不弱，結合剛才在門外隱約聽到的爭執和蘇清音此刻的狀態，他大概猜到了幾分。他嘴角一勾，帶著點理所當然的任性，“修煉之人，當然是以自身強大為重！隻要夠強，家族自然以你為榮！清音妹妹九品之資，將來成就不可限量，些許小事，何必苛責？”
他這話看似天真，卻瞬間扭轉了祠堂內的風向。
蘇正罡立刻接口：“少宗主所言極是！是蘇某教導無方，過於心急了。”他轉向清音，語氣變得無比和藹，“清音啊，剛才為父話重了些，也是望女成鳳心切。你姐姐的事……家族自有考量，你專心修煉即可。之前答應你的資源、典籍，稍後便為你備齊。”頓了頓，又說道：“另外，家族還為你配備一名侍女，隨侍你身邊，與你一同前往宗門。”隨即轉身向洛風一鞠，說道：“少宗主，您覺得可好！”
這是蘇正罡的一種試探，看看洛風對蘇清音能否包容，進宗門帶侍女，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嗯，是要給清音妹妹帶個侍女，宗門事多，總要有個人跑跑腿，免得清音妹妹被瑣事給累著了。”洛風不可置否地說道，心想，要不然進了宗門，天天忙死，這可不就沒時間陪我玩了。
蘇正罡與其他長老一聽，頓覺兩者關係非同一般，紛紛換上一副更“慈愛”的麵孔，仿佛剛才那個要重罰蘇清音的決定從未發生過。
三長老更是語氣無比和藹：“清音這孩子天賦好，我們隻是怕她年少不懂事，去了宗門吃虧。既然得少宗主看顧，那我們就放心了。”他看向清音，仿佛剛才的衝突從未發生，“清音啊，剛才話趕話的，你彆往心裡去。去了金靈宗，可要好好聽少宗主和師長的話。”
清音看著眼前這戲劇性的一幕，看著父親和長老們因洛風一句話而瞬間改變的態度，心中沒有絲毫喜悅，隻有更深的悲涼和明悟。
力量，天賦，或者說……能被利用的價值，才是這個家族唯一的通行證。
她看了一眼身旁笑得沒心沒肺的洛風，在她十二歲的世界裡，洛風是除了逸塵哥哥和姐姐之外，對她釋放善意的人。在這一刻，她想，洛風從此也是她心中認定的、為數不多的一輩子的好朋友。
當然，有些裂痕，一旦產生，或許便再也無法彌補。
有些規則，她也已然看清。
經此一事，一顆名為“獨立”和“反抗”的種子，已在她被傷透的心裡，深深埋下。她去金靈宗，不再僅僅是為了家族期望，更是為了自己，為了有朝一日，能擁有說不的力量，能守護自己在乎的人，而不是像姐姐一樣，淪為利益的犧牲品。
她沒有再爭辯，而是深吸一口氣，低下頭，掩去眼中複雜的情緒，聲音平靜無波地道：“清音明白了，多謝父親，多謝各位長老，清音謹遵家族安排，定當……努力修行。”
……
明日，便是啟程前往金靈宗的日子。洛風是這次的接引使者，聽說是他耍儘手段“求”來的。
蘇清音坐在自己略顯空曠的小房間裡，聽著屋外因她而抬高身份和待遇的母親正嗬斥著小廝和侍女在收拾東西。是了，她現在可是得了一個主屋的院子，雖然也不大，但可以離父親近了。或許是長久的不被重視，她現在的聲音裡充斥著無儘的傲慢。是啊，她的女兒成了九品天才，她再也不是被看不起的侍妾，而是平妻了。這就是父親給她和母親的另一道安撫。
蘇清音走出房門，看著常年鬱鬱寡歡、不得寵的，現今卻笑意溢出眼角的母親辛月茹，突然問道：“娘，你快樂嗎？”
辛月茹一愣，走過來抓住清音的手，嗔道：“問什麼傻話呢？”隨即感慨地說道：“我女兒就是厲害，九品呢？”
“九品有什麼用，沒有人幫扶著，也要被罰，像姐姐，八品也要被送去當侍妾……”蘇清音不知道為什麼要同母親說這些，或許隻是潛意識裡想找到一個同一戰線的人，想要在母親這裡得到一點安慰。
辛月茹聽她如此說，嚇了一跳，拉著她的衣袖，低聲道：“音兒，彆說了……你想害死我們母女嗎。女人這一生，不就是如此嗎？嫁個好人家，相夫教子，便是最好的歸宿。你姐姐如今跟了蕭大師兄，那是天大的福分，將來總有出頭之日的。你看你娘，現在不也是平妻了。”
她說得又急又快，頓了頓，又輕聲說道：“你莫要犯傻，惹怒了家族和你父親，我們母女日後可怎麼過……我好不容易才又得了你父親歡心。”她又低聲說道：“你剛問我是否快樂，我自然是快樂的，這裡有你父親，他是我的天，我最大的依靠。”
蘇清音閉了閉眼，無力地說道：“女子為何非要把希望依靠在男人身上，自己努力不行嗎？”
“說什麼傻話呢，以後可不許再講了，女子本來就弱，強了還有更厲害的男子可以收拾你，可不能去碰這石頭……”辛月茹邊說，邊向前走去，看見一小廝正在搬她的梳妝台，立刻邊走邊叫道：“你小心點，那可是夫君送我的，小心不要磕壞……”
蘇清音看著母親急急避開的樣子，她知道她在這裡不會得到任何的安慰和支持，而母親也永遠不會理解她。家族啊，仿佛真的沒什麼可值得留戀的。
金靈宗……她定是要去的，而且會在那裡變得強大。
但這條路，從此隻為她自己，和她心中珍視的人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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