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將廢棄的慈恩醫院遺址浸染成一幅陰森的水墨畫。
斷壁殘垣在慘淡的月光下投下扭曲的陰影,枯死的藤蔓如同垂死掙紮的觸手,纏繞著腐朽的門窗。
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黴味、消毒水殘留的刺鼻氣息,以及一種更深層的、仿佛滲入磚石骨髓的怨毒與絕望。
魏子騰釋放的微型探測器傳回的畫麵,充斥著扭曲的能量亂流和不時閃過的、模糊不清的慘白人影。
王平三人如同幽靈,沿著預先規劃的路線,從東側圍牆的缺口悄無聲息地潛入。腳踩在碎石和碎玻璃上發出的細微聲響,在這片死寂中顯得格外刺耳。
一股無形的、冰冷的精神壓力如同潮水般從四麵八方湧來,試圖侵蝕他們的意誌,放大內心的恐懼與負麵情緒。
“怨念力場比預想的更強。”黃曼指尖撚著一根清心銀針,針尖微微震顫,散發出柔和的清輝,為三人撐開一小片相對穩定的精神空間,“集中精神,勿被幻象所惑。”
魏子騰的便攜掃描儀屏幕上,能量讀數瘋狂跳動,他低聲道:“地下能量源信號非常清晰!抽取裝置的波動……來自那個方向!”
他指向一片坍塌了一半、依稀能看出是禮拜堂輪廓的建築廢墟。
更令人心悸的是,掃描儀捕捉到廢墟深處,有一個極其微弱但規則性很強的能量結構,與周圍混亂的怨氣格格不入,似乎……是一座塔形建築的基座殘留。
“鎮魂塔……”王平喃喃道,他想起了檔案中的記載。那是前朝欽天監為鎮壓古墓怨氣而修建的陣法核心。
越靠近禮拜堂廢墟,周圍的異象越發頻繁。空氣中開始回蕩起若有若無的哭泣聲、呻吟聲、以及某種類似鐵鏈拖拽的刺耳摩擦聲。
破碎的窗戶後,時而閃過一張張痛苦扭曲的麵孔幻影;荒草叢中,仿佛有無數雙眼睛在暗中窺視。
突然,王平在一堵半塌的、爬滿苔蘚的牆壁前停下了腳步。
牆上,隱約可見一些模糊的刻痕。他用手拂去濕滑的苔蘚,露出下麵已經風化嚴重的字跡,並非現代文字,而是篆書!
“曼姐,老魏,來看這個!”王平低呼。
黃曼和魏子騰立刻湊近。借助微光,他們辨認出斷斷續續的幾句刻文:
“……戚公承影……戍邊有功……奸佞構陷……含恨九泉……怨氣衝霄……”
“……欽天監奉旨鎮之……立塔於此……然怨念不息……恐成巨患……”
“戚承影……”王平輕聲念出這個名字,共情力不由自主地探向這些古老的刻痕。
瞬間,一股遠比醫院瘟疫怨念更加精純、更加冰冷、更加銳利的恨意,如同出鞘的利劍,刺入他的意識!
他“看”到了一幅幅破碎的畫麵:
——烽火連天的邊關,一位身著玄甲、麵容剛毅的將軍……戚承影,在千軍萬馬中浴血廝殺,槍出如龍,保境安民。
——金碧輝煌的朝堂之上,小人進讒,龍顏大怒,一道矯詔,功勳卓著的將軍被冠以通敵叛國之罪,鋃鐺入獄。
——陰暗的牢房中,將軍受儘酷刑,始終不屈,最終在一個風雨交加的夜晚,被毒酒鴆殺,雙目圓睜,死不瞑目!
——家族被株連,親眷流放,祖墳被掘!將軍殘存的意誌裹挾著滔天怨氣,附著於隨身的佩劍之上,被草草埋葬於此地。數百年來,怨念不散,反而吸收戰場殺氣與地脈陰氣,日益壯大!
這股怨恨,並非源於疾病的痛苦或無序的災難,而是源於忠誠被踐踏、功勳被抹殺、正義被扭曲的極致不公!
它更加凝聚,更加具有指向性,仿佛在等待著複仇的時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