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去守著那個人。
守著他的光。
地下醫療中心的空氣冰冷而潔淨,與地上殘留的血腥和硝煙味形成對比。儀器規律的滴答聲是唯一打破死寂的聲響,像生命倒計時的秒針,敲在每個人的神經上。
張若昀坐在搶救室外走廊的金屬長椅上,背脊挺得筆直,仿佛一尊凝固的雕像。阿強強行讓醫生給他手臂和額角的傷口進行了二次清創和包紮,注射了抗生素和營養劑,又給他套上了一件乾淨的黑色襯衫——尺寸依舊寬大,是霍厲霆的。
他看起來依舊蒼白脆弱,濕發貼在額角,眼下的青黑昭示著極度的疲憊。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裡麵沒有絲毫睡意,隻有一種近乎燃燒的、冰冷的專注。所有的情緒都被死死壓在那平靜的表象之下,像一座隨時可能噴發的火山。
他守著那扇門,如同守著最後的底線。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終於,那盞刺目的紅燈熄滅了。
門被推開,李醫生和一眾醫護人員滿臉疲憊地走了出來。
張若昀猛地站起身,眼前因貧血黑了一瞬,被他強行穩住。他沒有開口,隻是用那雙灼人的眼睛死死盯著李醫生。
李醫生深吸一口氣,摘下口罩,語氣沉重卻帶著一絲如釋重負:“毒素大部分清除了,生命體征暫時穩定下來了。”
張若昀緊繃的肩膀幾不可查地鬆動了一毫米。
“但是,”李醫生的語氣再次凝重起來,“神經毒素的損傷比預想的更麻煩。尤其是視覺神經和部分運動神經……霍先生暫時還沒有蘇醒跡象。而且……即便醒來,視力能否恢複、能恢複到什麼程度,以及是否會留下其他後遺症……都是未知數。”
每一個字都像冰釘,砸進張若昀的心臟。
他沉默了幾秒,聲音沙啞得厲害:“我能進去看看他嗎?”
“可以,但時間不能太長,他需要絕對靜養。”
張若昀點了點頭,推開沉重的門,走了進去。
病房裡隻剩下儀器運作的微弱聲音。霍厲霆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滿了各種管子和線纜,臉色是一種不見血色的蒼白,呼吸微弱但平穩。他閉著眼,濃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安靜的陰影,褪去了所有平日裡的冷厲和掌控感,脆弱得像一碰即碎的水晶。
張若昀走到床邊,靜靜地看著他。目光一點點描摹過對方深邃的眉骨,高挺的鼻梁,削薄的嘴唇……最後落在那雙緊閉的眼睛上。
就是這雙眼睛,曾經深不見底,藏著偏執的瘋狂和無人能懂的孤寂,也曾在他麵前流露出罕見的溫柔和……脆弱。
如果再也睜不開……
張若昀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窒息般的疼痛蔓延開來。
他緩緩伸出手,指尖懸在空中,顫抖著,最終極其輕柔地、小心翼翼地落在霍厲霆放在身側的手背上。
皮膚的觸感冰涼。
他下意識地收攏手指,想要溫暖那隻冰冷的手。
就在他的指尖觸碰到霍厲霆皮膚的瞬間——
奇跡般地,霍厲霆那冰冷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極其微弱地動了一下。
仿佛是無意識的神經反射。
又仿佛是……感受到了他的觸碰,本能地想要回應。
張若昀的呼吸驟然停滯!瞳孔猛地收縮!
他死死盯著那隻手,幾乎懷疑是自己的錯覺。
然後,他看到霍厲霆的睫毛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非常輕微,像是蝴蝶掙紮著想要破繭。
緊接著,那蒼白的、乾裂的嘴唇,微微翕動了一下,發出一聲極其微弱、幾乎聽不見的、氣若遊絲的呢喃:
“……光……”
隻有一個字。
模糊不清,破碎不堪。
卻像一道驚雷,猛地劈開了張若昀所有強裝的冷靜和壁壘!
眼淚毫無預兆地、洶湧地奪眶而出。
不是嚎啕大哭,而是無聲的、滾燙的淚水,瞬間決堤,順著他蒼白的臉頰瘋狂滑落,砸在兩人交疊的手上,也砸在冰冷的床單上。
他猛地俯下身,額頭輕輕抵在兩人交握的手上,肩膀無法抑製地劇烈顫抖起來。
所有的後怕,所有的恐懼,所有的堅持,在這一刻終於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他還活著。
他能感覺到他。
他還在尋找他的光。
不知過了多久,張若昀才勉強壓下那幾乎要將他撕裂的情緒。他抬起頭,胡亂地抹去臉上的淚水,眼眶通紅,卻不再空洞。
他深吸一口氣,重新握緊霍厲霆的手,聲音還帶著濃重的鼻音,卻異常清晰堅定,對著昏迷中的人,也對著自己說:
“我在。”
“我就在這裡。”
“快點醒過來,霍厲霆。”
“……我等你。”
他低下頭,將一個極其輕柔的、帶著淚水的吻,印在了霍厲霆冰涼的手背上。
如同一個鄭重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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