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壯的死來得突然而荒誕。
那是張若昀在張家的第三個月。春耕時節,張壯帶著若昀下地乾活——他並非體貼,隻是要把這個“所有物”帶在身邊炫耀。村裡的男人們看若昀的眼神總是讓他既得意又警惕。
“看什麼看?老子的媳婦!”張壯經常這樣朝那些盯著若昀看的男人吼叫,然後粗暴地拽著若昀的手臂離開。
那天下午,張壯在田埂上喝酒,若昀在旁邊的地裡除草。幾個年輕人路過,多看了若昀幾眼,張壯立刻罵罵咧咧地站起來。
“他媽的,眼睛往哪看呢?”他醉醺醺地追過去。
那幾個年輕人是外村來的,不認識張壯,雙方很快推搡起來。張壯仗著酒勁,一拳打在為首的青年臉上。
混亂中,不知誰推了一把,張壯一個踉蹌,頭朝下栽進了灌溉渠。水不深,隻到膝蓋,但他倒下時太陽穴正好撞在一塊凸起的石頭上。
等若昀和聞聲趕來的村民把他拉上來時,人已經沒了氣息。
張建國趕到現場,第一件事就是狠狠扇了若昀一耳光。
“掃把星!克夫命!”他嘶吼著,眼睛通紅,“我兩個兒子都死在你手上!”
若昀捂著臉,沉默地站在那裡。灌溉渠的水混著血,染紅了他的褲腳。
村裡人竊竊私語。
“真是邪門,兩個都死了。”
“這若昀怕不是真有什麼問題...”
葬禮比張強的還要簡單。張建國認定若昀是個禍害,連靈堂都不讓他進。
“滾回你家去!”他在若昀麵前狠狠摔上門。
若昀回到了自己破舊的家。母親抱著他痛哭,弟弟怯生生地拉著他的衣角。短短幾個月,這個家更加破敗了。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母親反複念叨著,仿佛這樣就能驅散籠罩在兒子身上的陰霾。
但若昀知道,事情不會這麼簡單結束。
張壯死後第七天,張建國帶著幾個本家兄弟闖進了若昀家。
“收拾東西,跟我走。”他冷冷地說,眼神像刀子一樣刮過若昀的臉。
“支書,您這是...”若昀母親顫抖著擋在兒子麵前。
“我兩個兒子都因他而死,這筆賬怎麼算?”張建國推開她,“要麼賠錢,要麼賠人。你們家拿得出錢嗎?”
若昀靜靜地看著這一幕,心裡一片冰涼。他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天。
“我跟您走。”他說。
“若昀!”母親驚恐地抓住他的手。
他輕輕掙脫:“媽,照顧好弟弟。”
張建國沒有把他帶回自己家,而是帶到了村尾一處廢棄的老屋。
“從今天起,你就住這裡。”他扔給若昀一袋米,“給我家守孝三年,償還你欠的債。”
門從外麵鎖上了。若昀站在布滿灰塵的屋子裡,透過窗戶的破洞,能看到外麵守著兩個張家本家的年輕人。
第一天晚上,張建國喝得醉醺醺地來了。
“我兒子都為你死了,”他逼近若昀,酒氣噴在他臉上,“你總該付出點代價...”
若昀後退到牆角,手在黑暗中摸索,抓住了一根掉落的窗欞。
“彆過來。”他的聲音出奇地冷靜。
張建國愣了一下,隨即獰笑著繼續逼近:“怎麼?還想反抗?”
若昀舉起窗欞,狠狠砸在旁邊的土牆上,發出巨大的聲響。土塊簌簌落下。
“我會拚命。”他說,眼神在黑暗中閃著冷光,“您已經死了兩個兒子,還想賭上自己嗎?”
張建國僵在原地。兩人在黑暗中對峙,最終,他啐了一口,轉身離開。
若昀靠著牆滑坐在地上,渾身發抖。他知道這隻是暫時的勝利。
接下來的日子,他白天被允許在院子裡活動,晚上被鎖在屋裡。張家的人輪流看守,但沒人再敢輕易接近他。
村裡人看他的眼神更加複雜了。有人說他是狐狸精轉世,專門克男人;有人說他是災星,走到哪裡都帶來死亡;也有人私下裡說張家人活該,強娶男人遭了報應。
一天下午,若昀在院子裡劈柴,聽見兩個守在外麵的張家年輕人在閒聊。
“聽說鎮上要修公路,可能會經過咱們村。”
“真的?那以後去鎮上就方便了。”
若昀停下手中的活,抬頭望向遠處層層疊疊的山巒。修公路意味著與外界的連接,意味著離開的可能。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個夢。夢見自己走在一條寬闊平坦的公路上,路的儘頭是陌生的城鎮,沒人認識他,沒人知道他的過去。
醒來時,月光透過窗戶的破洞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小塊亮斑。
他輕輕起身,走到門邊。門依然鎖著,但門軸有些鬆動。這些天他一直在悄悄搖晃它,已經有些鬆動了。
活下去,等待機會。他對自己說。
張壯的死在村裡掀起了一陣風波,但很快就被新的流言取代——有人說若昀身上帶著詛咒,任何對他有非分之想的男人都會遭殃。
這流言不知從何而起,卻意外地為若昀築起了一道保護的屏障。那些曾經覬覦他的男人,現在看他的眼神裡多了幾分畏懼。
就連張建國,也漸漸不再來找他麻煩。
若昀依然在那間破屋裡守靈,但他能感覺到,某種平衡正在被打破。在這個封閉的山村裡,恐懼有時比道德更有約束力。
總有一天,他要推開這扇門,走出這個囚禁他的村莊。
喜歡慶餘年閒昀野嬤大合集請大家收藏:()慶餘年閒昀野嬤大合集書更新速度全網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