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個大哥,騎著電動車來的。
“嘎吱”一聲停在三輪車前,摘下墨鏡,用帶著好幾個金的玉的扳指的手,指著簡星夏,粗聲粗氣的。
“賣板栗的?前兩天來的是不是你?”
簡星夏心裡有點忐忑,但手裡給板栗稱重裝袋的動作卻是不停。
“大哥,是我,您當天也板栗了?是有什麼問題嗎?”
大哥一抹腦門:“問題大了去了!”
簡星夏心裡暗道不好,不會是擺地攤惹上什麼麻煩了吧。
看大哥這大金鏈子小手表,墨鏡扳指大花襖——哦不,是大花T恤,看上去可不太好惹啊。
簡星夏正在想是認慫保平安,還是依法求公理時,大哥“咚”的一聲從電動車上跳下來。
“哎呀媽呀!可算找著你了!”
大哥臉老大,眼可小,聲如洪鐘:“前兩天我媳婦兒在門口買了一斤板栗,我還沒到家呢,吃完了,不想下樓,打電話給我,非要我下班再帶兩斤回來。”
大哥原本還打算再加班看會兒店的。
結果半個小時,媳婦兒打了三次電話。
媳婦兒懷著孕呢,下樓不方便,難得她想吃、也能吃個東西。
大哥無奈,隻能把店裡的客人交給店員,自己趕緊開車往回趕,結果一到小區門口,車還沒停好,就看到簡星夏騎著賣空的小三輪閃人。
大哥當時也沒覺得有啥。
不就一斤板栗嗎?
今天吃不著,明天再買唄!
說是這麼說,但大哥還是去小區門口的零食店便利店和小超市,各種板栗買了一兜子。
沒辦法,板栗可以明天吃,但媳婦兒的小拳拳可不會等到明天。
滿滿一兜子板栗。
生的熟的冷凍的,帶殼的不帶殼的,炒的煮的烤的烘乾的……一大堆。
就怕沒買到媳婦兒愛吃的。
但大哥還是挨了媳婦兒的揍。
疼當然是不疼的,媳婦兒也沒下狠手。
但是媳婦兒哭啊。
“我跟你說了好幾遍,是小區門口三輪車上的那家!就是原味的凍板栗,我就想吃那個!”
媳婦兒哭得淚眼朦朧:“你一天天兒的,就糊弄我吧!你就是非要讓我生氣,明明買門口那家就是了,你非要買一大堆亂七八糟的我不愛吃的……”
大哥冤枉啊:“我還沒停車,賣板栗的就走了!”
媳婦兒嚎啕大哭:“一天天的,就開你那個破寶馬!你就不能騎小電驢嗎?”
“你要是騎小電驢,肯定能買上!”
大哥也不敢反駁——他的店就在小區另一邊的商業街,開車得從大路繞個圈,掉頭回來。
要是騎小電驢,就幾分鐘的事兒,說不定真能買上。
大哥不吭聲了,媳婦兒哭得更厲害了。
板栗拆了一包又一包,都不好吃。
“這個太甜了,放了多少糖啊!”
“這個跟蘿卜一樣,一點味兒都沒有!”
“yUe,這個栗子肉怎麼一股發黴的味道?”
“這個一看就放了很多添加劑!”
“我就想吃個原味的,沒有放添加劑的,夏天吃起來冰冰涼涼的凍栗子,有那麼難嗎?”
“不難不難,”大哥撓頭,“明天給你買,保證買!”
但大哥的保證沒有用。
因為第二天簡星夏沒來。
不光第二天,簡星夏接連好幾天都沒來。
媳婦兒孕吐得更加厲害了,飯都不肯吃,就念著那天的板栗。
大哥天天到處蹲守,托朋友、店員、客戶打聽。
就是沒找到人。
大哥心都碎了——
“這人誰啊?要不你就彆賣,要不你就敬業一點,好歹照顧照顧回頭客,不行嗎?”
簡直跟專門來折磨他的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