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斷電話葉鋒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他沒有去看自己手機上那串,足以讓任何人,都為之瘋狂的數字。
他隻是靜靜地坐在那張破舊的,吱呀作響的椅子上。
一動不動。
像一尊沒有靈魂的石雕。
窗外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最後一抹夕陽的餘暉透過肮臟的玻璃窗照了進來將他孤單的身影拉成了一道長長的扭曲的剪影。
出租屋裡沒有開燈。
他就這麼任由自己被那片黏稠如墨的黑暗,一點一點地徹底吞噬。
他的腦子裡很亂。
像一團被貓玩弄過的毛線球。
無數的念頭無數的畫麵在他的腦海裡瘋狂地交織碰撞。
一會兒是陳東海那充滿了威嚴和懇求的聲音。
“我隻要我的兒子能活著回來。”
一會兒又是王淑芬那雙充滿了絕望和希望的蒼老的眼睛。
“求求你把我的女兒救回來!”
……
他發現自己似乎正在變成一個專門為那些走投無路的父母“解決問題”的許願神燈。
隻不過這個神燈實現願望的方式充滿了血腥和暴力。
而許願的代價則是冰冷的,金錢。
和他自己那早已千瘡百孔的靈魂。
他想起了自己入伍時在國旗下許下的莊嚴誓言。
“……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服從命令嚴守紀律,英勇頑強不怕犧牲保衛祖國……”
每一個字都曾是他,刻在骨子裡的信仰。
可現在……
他即將要做的卻是為了錢去另一個主權國家殺人。
這算什麼?
這和那些,他曾經,最不屑最痛恨的隻為利益而戰的,雇傭兵又有什麼區彆?
背叛。
這是徹徹底底的背叛。
是對自己曾經信仰的背叛。
是對那身早已被剝下的,軍裝的背叛。
更是對陳偉隊長,臨彆時那句“遵守法律”的殷切囑托的背叛!
他不想。
他真的,不想。
他想拒絕。
他想把那部該死的衛星電話狠狠地砸在地上!
然後拿著那三十萬去租一間,好一點的房子再找一份普通的工作,安安穩穩地過完自己的下半輩子。
但是……
他做不到。
他的腦海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了那串長得讓他有些眩暈的數字。
一百五十萬。
美金。
而這還僅僅隻是定金!
事成之後還有一百五十萬!
三百萬美金!
葉鋒感覺自己的喉嚨有些發乾。
他站起身走到桌前拿起那杯早已涼透了的白開水,一飲而儘。
冰冷的液體順著喉嚨滑入胃裡。
卻絲毫無法澆滅他心中那,如同野火燎原般瘋狂滋生的欲望!
他不是聖人。
他隻是一個被生活,狠狠地,按在地上摩擦了三年的凡人。
他窮怕了。
也餓怕了。
他再也不想,去體驗,那種,為了幾百塊房租,而走投無路的絕望。
他再也不想去麵對那些人事經理輕蔑的眼神。
更不想,再去工地上為了被克扣的一百塊錢而忍受,那些地痞流氓的羞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