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烈的失重感和空間扭曲感包裹著四人,仿佛穿過了一條湍急的時光河流。當楊穆白第一個從旋轉的漩渦中跌出,重重落在地麵時,他立刻感受到了一種截然不同的環境。
不再是遺忘圖書館那信息流紊亂的詭異,也不是地下隧道陰冷潮濕的壓抑,更非現實世界那份熟悉感。這裡的空氣溫熱而濕潤,帶著濃鬱的泥土氣息、腐殖質的味道,以及一種……狂野的生命力。光線並非來自人造光源,而是由生長在巨大穹頂和牆壁上的、散發著柔和熒光的苔蘚和巨型蘑菇提供,營造出一種幽綠而神秘的氛圍。
他迅速起身,警惕地環顧四周。他們似乎身處一個巨大的、半坍塌的地下空間,但這裡更像是一個被原始叢林吞噬的遺跡。粗壯的、從未見過的植物根係穿透了合金牆壁和天花板,肆意生長。腳下是鬆軟的腐殖土,夾雜著破碎的儀器零件和早已風化的骨骼殘骸。遠處傳來不知名生物的低沉嘶吼和窸窸窣窣的爬行聲。
“這裡是什麼地方?”渡鳶第二個落地,光刃瞬間彈出,警惕地指向黑暗中可能存在的威脅。諾亞和林雪也緊隨其後,從漩渦中跌出。那個連接圖書館的漩渦在他們全部出來後,閃爍了幾下便迅速縮小、消失無蹤,切斷了退路。
“空間坐標無法識彆,環境參數顯示此地生態結構極其古老且……異常活躍。”諾亞的傳感器全力工作,機械臂上的探燈掃過周圍,“建築風格與‘方舟之眼’有相似之處,但更為古老。推測為‘搖籃計劃’時期甚至更早的設施。”
林雪深吸了一口充滿生命氣息的空氣,蒼白的臉色稍微恢複了一些紅潤,但眼神依然凝重:“我感覺到……很多混亂的生命信號,很強,但……不完整,像是……造物。”她的預知能力對生命本質的感知尤為敏銳。
楊穆白嘗試感應了一下體內的“火種”和手中的黑盒。好消息是,“火種”在此地似乎如魚得水,與周圍磅礴而原始的生命能量產生了微弱的共鳴,恢複速度加快了不少。黑盒也穩定下來,表麵的紋路閃爍著平靜的光芒,但並未再指向某個具體方向,似乎到達此地後,它的指引任務暫告一段落。
“看來我們暫時甩掉那個‘清算人’了。”楊穆白稍稍鬆了口氣,但不敢大意,“不過這裡恐怕也不安全。諾亞,能分析出這是什麼類型的設施嗎?”
諾亞走向一處被藤蔓纏繞的控製台殘骸,清理掉表麵的苔蘚,嘗試接入接口。“係統完全損壞,能源枯竭。但從殘餘的標識和結構布局分析,這很可能是一個……‘遠古生態實驗室’。”他的電子眼閃過一絲驚訝,“數據庫匹配到零散信息,提及‘搖籃計劃’前期曾有過名為‘生命搖籃’的子項目,旨在利用世界之樹的力量,重構或創造生命形態。這裡可能就是其中之一。”
“創造生命?”渡鳶皺起眉頭,看著一根從天花板垂落、如同巨蟒般的藤蔓,“那些奇怪的叫聲,就是被創造出來的東西?”
仿佛是為了印證她的話,左側一片茂密的發光灌木叢突然劇烈晃動,伴隨著一聲尖銳的嘶鳴,一道黑影猛地撲了出來!那是一隻體型如豹、卻長著昆蟲般複眼和鋒利骨刃前肢的怪異生物!
渡鳶反應極快,光刃劃出一道弧線,精準地斬斷了怪物的前肢。怪物發出一聲慘嚎,落地後迅速遁入黑暗。
“攻擊性強,但防禦一般。”渡鳶評估道,但神色並未放鬆,“恐怕不止這一隻。”
果然,四周的黑暗中和植被背後,亮起了一雙雙貪婪或好奇的眼睛,各種奇形怪狀的生物輪廓若隱若現。它們是被四人身上陌生的“活人”氣息吸引而來的。
“不能留在這裡當靶子!”楊穆白當機立斷,“我們得移動,尋找更安全的地方,或者這個實驗室的核心區域,也許那裡有我們需要的信息或出路。”
他再次借助“火種”與環境的共鳴,試圖感知能量流動的方向。這一次,他隱約察覺到,在這個空間深處,有一股相對穩定且強大的生命能量源,如同黑夜中的燈塔。
“往那邊走!”他指向一個被巨大根係覆蓋的拱形通道。
四人組成防禦陣型,由渡鳶開路,諾亞斷後,楊穆白和林雪居中,小心翼翼地沿著通道向前推進。沿途,他們遭到了各種變異生物的零星襲擊,有能噴射酸液的飛行蟲群,有潛伏在淤泥中的偽裝獵手,還有能釋放致幻孢子的巨大花朵。這些生物似乎都是實驗室失敗的產物,充滿了攻擊性和不穩定性。
好在四人配合日漸默契,渡鳶的近戰斬殺,諾亞的遠程火力支援和陷阱布置,楊穆白運用“火種”之力進行區域情緒震懾令一些依靠本能行動的生物感到恐懼或混亂),以及林雪偶爾的關鍵預警“左邊,三秒後!”),讓他們有驚無險地穿過了這片危險的區域。
通道的儘頭,是一扇巨大的、由某種生物質和合金混合而成的閥門,閥門中央有一個熟悉的黑盒形狀凹槽。閥門周圍相對乾淨,沒有那麼多植被侵蝕,那些變異生物似乎也不敢過於靠近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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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來鑰匙還是它。”楊穆白舉起黑盒。這一次,黑盒靠近時,閥門發出了低沉的嗡鳴,表麵的生物質紋路亮起了微光,顯然識彆通過了。
閥門緩緩向內打開,露出後麵的景象。
門後並非想象中的控製中心或倉庫,而是一個巨大的圓形大廳。大廳中央,沒有複雜的儀器,隻有一個如同琥珀般凝固著的、散發著柔和綠光的巨大能量團。能量團中,隱約可見一株微縮版的、形態完美的“世界之樹”的虛影,正在緩緩搖曳。
而在能量團下方,盤膝坐著一個人影。
不,那似乎不能完全稱之為人。他或她)的身體部分由木質纖維和晶瑩的能量脈絡構成,與周圍的環境幾乎融為一體,隻有麵部還保持著大致的人類輪廓,雙眼緊閉,仿佛陷入了永恒的沉睡。他的氣息與中央那株微縮世界之樹緊密相連,微弱而悠長。
“這是……活著的?”渡鳶難以置信地看著那個人形存在。
諾亞進行掃描:“生命信號極其微弱且奇特,介於植物與能量體之間。與中央能量源形成共生狀態。數據庫無匹配記錄。”
林雪凝視著那個人,眼中閃過一絲悲憫:“他……很悲傷,也很孤獨。他守護在這裡……很久很久了。”
楊穆白走近幾步,能更清晰地感受到那股精純而古老的生命能量。他體內的“火種”歡快地躍動著,似乎遇到了同源的力量。他注意到,在那沉睡身影的前方地麵上,刻著一行古老的文字,與黑盒上的紋路同源。借助“火種”的共鳴,他勉強讀懂了含義:
【生命圖譜守護者,卡姆伊,等待契約之音。】
就在他試圖理解這句話的含義時,中央那琥珀般的能量團突然波動了一下!其中那株微縮世界之樹的虛影,一根枝條輕輕擺動,指向了大廳一側牆壁。
牆壁上,由發光苔蘚自然形成的圖案開始變化,逐漸勾勒出一幅地圖——似乎是這個龐大地下實驗室的完整結構圖。而在地圖的某個邊緣區域,一個標記正在微微閃爍,旁邊標注著讓楊穆白心跳加速的文字:
【緊急協議:契約備份點活性化室】。
就在這時,一直沉睡的守護者卡姆伊,那木質化的眼皮似乎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同時,諾亞突然發出警告:“檢測到高強度空間波動!來源……不是我們來的方向,是實驗室更深層!有東西……被激活了!正在快速接近!”
大廳入口處那扇生物合金閥門,發出了沉重的、被什麼東西撞擊的巨響!
咚!咚!咚!
仿佛有一個龐然大物,正從實驗室的黑暗深處走來,目標直指他們所在的大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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