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裡很安靜，誰都沒先動。
小雅撐著控製台站起來，膝蓋發軟。她看了眼屏幕，上麵倒計時顯示：47小時59分。
林雨的女兒還坐在地上，眼睛盯著媽媽消失的地方，一動不動。小武爬起來，走到小雅旁邊，小聲問：“小雅姐，你沒事吧？”
“死不了。”小雅抹掉嘴角的血。肩膀的傷口又裂開了，繃帶全紅，但奇怪的是，疼得沒那麼厲害了。可能是剛才強行用媒介能量，把汙染衝淡了點？
獨眼男人和陳副局長兩邊都站在原地，互相盯著。剛才源初能量亂竄的時候，他們跑得快，現在看穩定了，又回來了。
“四十八小時。”陳副局長先開口，“臨時封印。獨眼，你的稀釋方案需要多久準備？”
獨眼男人沒理他，看著小雅：“繼承者，你現在感覺怎麼樣？能調動媒介能量嗎？”
小雅試了下。胸口媒介微微發熱，但能量像被什麼東西堵住，流動不暢。她搖頭：“不行，最多用一點。”
“夠了。”獨眼男人從手下那裡接過一個平板，劃拉幾下，“稀釋方案需要你在源初旁邊維持能量場八小時。這期間你不能動，不能中斷，否則源初會暴走。”
“八小時？”小武插嘴，“那失敗了呢？”
“失敗就都死。”獨眼男人說得很直接，“但成功率現在提到百分之五十一了。青岩的記憶數據裡有上一代繼承者的操作記錄，能優化流程。”
陳副局長冷笑：“百分之五十一，跟賭硬幣差不多。”
“那你有什麼高見？”獨眼男人反問。
“我的方案更穩妥。”陳副局長從口袋裡掏出個小盒子，打開，裡麵是顆藥丸，藍色的，“情緒穩定劑，最新版本。吃下去後，繼承者可以安全接觸源初，把它引導進特製容器裡。我們帶回管理局研究，找到永久控製方法。”
“永久控製？”小雅盯著他，“然後呢？用它當武器？”
“那是後話。”陳副局長說，“重點是安全。這藥經過三百次實驗，成功率百分之八十九。”
獨眼男人嗤笑：“實驗對象是誰？死刑犯？還是你們抓的能力者？”
陳副局長臉色不變：“科學需要犧牲。”
兩邊又開始吵。
小雅聽得頭疼。她低頭看小雨，那孩子還是沒反應，像丟了魂。
“小雨。”小雅叫她。
小雨慢慢抬頭，眼睛紅紅的，但沒哭。
“你媽媽……”小雅不知道怎麼說。
“我知道。”小雨聲音很小，“她是為了救我。”
小雅愣了下。這孩子比看起來成熟。
小雨站起來，走到小雅麵前，伸手拉住她的衣角：“姐姐，你能幫我媽媽報仇嗎？”
這話一出，大廳又安靜了。
獨眼男人和陳副局長都看過來。
小雅看著小雨的眼睛，搖頭：“報仇沒用。你媽媽不是為了讓你恨人才這麼做的。”
“那為了什麼？”
“為了讓你活下去。”小雅說，“好好活。”
小雨咬嘴唇，沒再說話。
小雅抬頭看那兩撥人：“你們彆吵了。吵不出結果。”
“那你說怎麼辦？”陳副局長問。
小雅想了想。她現在腦子亂，傷口疼，能量也用不了。但四十八小時倒計時在走，必須做決定。
“我先問幾個問題。”她說，“獨眼，你的稀釋方案，過程中源初能量會外泄嗎？”
“會少量外泄，但控製在場內。”獨眼男人說，“我們有吸收裝置。”
“外泄的能量會影響外麵的人嗎？”
“五百米範圍內會有情緒波動。可能有人突然大笑大哭，但不會致命。”
小雅點頭，又看陳副局長：“你的藥，吃下去後我會怎麼樣？”
“情緒會被暫時剝離，進入絕對理智狀態。持續二十四小時，藥效過後恢複正常。”
“剝離情緒……”小雅重複一遍，“那我還是我嗎？”
陳副局長頓了下：“藥理上說，是的。隻是暫時屏蔽感情，思維不受影響。”
小雅不信。她見過被抽乾情緒的人是什麼樣——跟行屍走肉沒區彆。
她看了眼倒計時，還有47小時半。
“我需要時間考慮。”她說，“而且我得先處理傷口。現在這狀態，什麼都做不了。”
“沒時間了。”獨眼男人說，“準備工作就要六小時。”
“那就先準備。”小雅說，“我治傷，你們準備。兩不耽誤。”
陳副局長皺眉：“萬一你跑了呢？”
“我能跑哪去？”小雅指著穹頂外的源初，“這東西跟我綁定了，我能感覺到。跑再遠也能被拽回來。”
這倒是真的。從剛才開始，她就能隱約感覺到源初的存在，像心裡多了個錨點。
兩方人對視一眼，暫時妥協。
獨眼男人帶人去布置稀釋裝置。陳副局長的人檢查控製台，試圖獲取更多資料。小雅坐在地上，讓小武幫忙重新包紮傷口。
繃帶拆開，傷口比之前好點了，黑紅色淡了些，但還是很深。小武從醫療包裡翻出消毒水和新繃帶，笨手笨腳地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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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點。”小雅吸了口氣。
“哦哦。”小武放輕動作，“小雅姐，你真要選一邊？”
“不知道。”小雅實話實說，“兩邊都不靠譜。”
“那怎麼辦？”
“走一步看一步。”
包紮完，小雅試著活動肩膀。還是疼，但能動了。她站起來，走到控製台前。陳副局長的手下在操作，看她過來，讓開位置。
屏幕上有很多數據流，大部分看不懂。但有一條她看明白了：意識封印穩定度在緩慢下降，每小時掉0.5。
照這速度，四十八小時剛好掉完。
“有辦法延緩嗎？”她問。
陳副局長走過來：“除非補充意識能量。但臨時封印一旦建立，隻能等它耗儘。”
意思就是沒轍。
小雅盯著屏幕上的倒計時數字。47小時28分。
時間在一秒一秒少。
獨眼男人那邊，幾個人從包裡拿出零件，開始組裝一個環形的裝置。裝置直徑大概三米，中間是空的，周圍有很多管子接口。
“這是什麼？”小武好奇。
“能量稀釋器。”一個激進派的人回答，“等會兒要罩住源初，你最好離遠點。”
小武縮了縮脖子。
小雨走過來，拉了拉小雅的袖子：“姐姐，我有點冷。”
小雅摸了下她的手，冰涼。也是，這大廳溫度不高，孩子又受驚嚇。
她脫下外套給小雨披上。外套上有血，但總比沒有強。
“你多大了？”小雅問。
“十七。”小雨說，“我媽說我本來該上高三了。”
“等這事完了，送你去上學。”
小雨搖頭：“我不想上學。我想學能力，像你一樣。”
“能力沒什麼好的。”小雅說，“麻煩比用處多。”
正說著，獨眼男人那邊裝置裝好了。他走過來，手裡拿著個平板，上麵是複雜的能量曲線圖。
“準備工作四小時後完成。”他說，“繼承者，你決定了嗎？”
陳副局長也看過來。
小雅感覺到兩邊人的視線，像針紮在背上。
她看了眼小雨，又看了眼小武。最後看向穹頂外的源初，那團光還在緩緩變化。
“我需要知道兩邊的詳細流程。”她說，“每一步，所有風險。”
獨眼男人點頭，開始講解。稀釋方案分三步：第一步，用裝置罩住源初，建立封閉場。第二步，小雅進入場內，用媒介能量引導源初分散。第三步，分散後的能量被吸收裝置回收，過程持續八小時。
風險點：場內能量壓力極大，小雅可能撐不住昏倒。如果昏倒，媒介失去控製，源初會暴走。另外，吸收裝置有百分之十的概率過載爆炸。
陳副局長接著講他的方案：小雅吃藥，一小時後藥效發作，情緒剝離。然後進入特製容器，容器會傳送到源初旁邊，自動建立連接。小雅在絕對理智狀態下引導源初進入容器，過程預計三小時。
風險點：藥效可能產生未知副作用。容器傳送有失敗概率。源初進入容器後可能無法完全封閉。
聽完，小雅問了個問題：“如果我選了稀釋方案，失敗了，會死多少人？”
獨眼男人想了想：“大廳內的人基本活不了。外麵的話，能量衝擊可能波及整個夾縫區，但夾縫區本來就沒多少人。”
“那容器方案失敗呢？”
陳副局長說：“容器有自毀程序，失敗會自動引爆，摧毀源初。爆炸威力……相當於百萬噸當量，這個維度會留下永久性空間裂縫。”
等於同歸於儘。
小雅笑了，笑得有點苦：“合著怎麼選都是死路一條。”
“有成功概率。”獨眼男人說。
“百分之五十一和百分之八十九，聽著都不保險。”小雅說。
她走到控製台前，調出之前沒看完的資料檔案。手指在屏幕上劃，找關鍵詞。
找到了：曆代繼承者記錄。
她點開最後一任繼承者的檔案。
姓名：林雅。
小雅手抖了下。
是她媽。